
飯卡隻剩八毛七那天,我終於忍不住,衝進我媽的董事長辦公室。
她抬頭看見我,眉頭皺了一下:
“你怎麼來了?”
我把飯卡拍在她麵前:
“我再不來,就要餓死在學校了。”
“你每天流水幾百萬,每個月卻隻給我八百生活費。”
“學費我自己打工交,住宿費我自己湊,冬天沒錢買外套,餓了隻能吃饅頭白粥。”
“周明珠,你要是真養不起我,當年就別生我。”
我媽看著我,臉色一點點冷了:
“誰告訴你,我每個月隻給你八百?”
我愣住。
她拿出手機,屏幕上一筆筆,清清楚楚:
昭昭生活費:10000元
昭昭學費:20000元
昭昭住宿費,昭昭買電腦......
收款人,全是我爸裴建業。
我的手突然涼了。
我媽也沒再說話,隻是轉身撥通秘書電話:
“給我查裴建業這幾年的資金流水,詳細到每一筆。”
半小時後,流水送到她桌上。
第一頁最上麵,是一筆五年前的付款記錄。
金額十二萬八。
用途:月子中心預付款。
01
掛斷電話後,我媽指了指旁邊的沙發,語氣恢複成一貫的冷靜:
“先坐那兒,我讓助理給你去買飯了。”
我看著她,手裏攥著的那張僅剩八毛七的飯卡,硌的我掌心生疼。
我媽叫周明珠,是明珠集團的董事長。
從我記事起,她就很忙。
忙著開會,忙著出差,忙著簽合同。
所以從小到大,陪在我身邊最多的人,是我爸裴建業。
在所有人眼裏,他是好丈夫。
每天準時接送我上下學,給我媽送湯,替她記著各種家庭瑣事。
我媽公司的人都說,周總那麼拚,是因為家裏有裴先生這樣的男人托底。
我媽也信。
她放心的把家交給他,把我交給他。
也包括我的學費、生活費,和學校裏所有需要家長出麵的事。
我爸總說,這些小事不用煩你媽。
她工作已經夠累了,我來管你。
高一時候,我開始住校,每個月生活費卻隻有八百。
交完學雜費,我的飯卡就隻剩二十塊。
晚上餓得睡不著,我躲在被窩裏給我爸打電話:
“爸,我沒錢吃飯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會兒,然後我聽見他歎了口氣:
“昭昭,爸爸知道你委屈。”
“可你媽說女孩子要從小學會吃苦。”
“是爸爸沒本事,家裏的錢都在你媽手上,給不了你好的生活。”
我沒有怪我爸,卻開始恨我媽。
她明明那麼有錢,卻舍不得讓我吃一頓飽飯。
高三那年,學校要交一筆資料費。
三百六。
我拿不出來。
我給我爸打電話。
他聽完又沉默了很久,然後說:
“昭昭,你媽最近因為公司項目心情不好,昨天還跟我說,你花錢越來越沒數了。”
“她要是知道你又要錢,肯定會罵你。”
我咬著唇,眼淚一下掉下來:
“我沒有亂花。”
我爸歎氣:
“爸爸當然知道你沒有。”
“可你媽那個人隻看結果,不聽解釋。”
“要不你先跟同學借借?等爸有錢了,再偷偷補給你。”
我最後沒有借同學的錢。
我去學校附近的奶茶店打了兩周零工。
老板嫌我手慢,工資隻給了一百八。
剩下的錢,我把攢了很久準備買冬衣的錢拿出來補上了。
那年冬天很冷,我穿著洗到發白的校服外套,在教室後排凍得手指發僵。
班主任問我是不是家裏出了事。
我說沒有。
我家沒有出事。
隻是我媽不愛我。
這是我高中三年裏,反複告訴自己的答案。
再後來,我考上了大學。
我爸又說,我媽說我已經成年了,不能再像以前一樣伸手要錢。
所以大學學費和住宿費,是我打了兩個月的暑假工湊齊的。
剩下八百塊的生活費,除去電話費、日用品,留給吃飯的錢少得可憐。
大一整整一年,我吃的永遠是五毛錢一個的饅頭,和一塊錢一碗的白粥。
我不敢參加社團聚餐,不敢和室友拚奶茶,也不敢談戀愛。
我越來越恨我媽。
我甚至想,哪怕我有一個賣破爛的媽媽都是好的。
隻要,她愛我。
可現在,我看著我媽手機上一筆筆清清楚楚的轉賬,喉嚨像被堵住。
助理把飯送上來,我媽遞給我,又伸手把我那張飯卡拿過去:
“餘額多少?”
我聲音很低:
“八毛七。”
她捏著飯卡的手指一僵,沒再說話。
半小時後,秘書敲門進來。
她把一疊打印好的流水放到我媽麵前:
“周總,裴建業的資金流水查出來了。”
“從裴小姐高一開始,您轉給裴建業的錢,隻有很少一部分用於她的學習生活,剩下的......”
我媽翻開流水,上麵密密麻麻全是消費記錄。
母嬰店。
早教中心。
進口奶粉。
城南高檔小區物業費。
我媽的手停在其中一筆上。
那是一筆五年前的月子中心預付款。
金額十二萬八。
付款人,裴建業。
受益人,許曼。
秘書臉色難看,說:
“這個許曼,給裴建業生了一個兒子。”
我耳邊突然響起“嗡”的一聲。
02
許曼這個名字,我第一次聽。
可她已經在我爸的生活裏待了六年。
六年前,我媽剛帶著公司熬過融資危機,忙得一天隻能睡四五個小時。
而這一年,我爸和許曼有了關係。
許曼是一家美容機構的顧問。
她長得不算漂亮,但很會笑。
朋友圈裏全是下午茶、花、健身房,還有一些似是而非的話。
【總有人心疼你的逞強。】
【真正愛你的人,會給你一個家。】
我往下翻,看見我爸每一條都給她點了讚。
他們最開始隻是吃飯。
後來有了轉賬。
三千。
五千。
兩萬。
我媽看資料的時候翻得很快,隻有在某些日期上會停一下。
我知道那些日期。
高一那年冬天,我發高燒到四十度。
班主任把我送去醫院。
我給我爸打電話。
他接了,卻說:
“昭昭,爸爸在外地,趕不回來。”
“你先聽老師的話,爸爸明天一早就去看你。”
那天夜裏,我一個人躺在輸液室。
手背紮著針,旁邊是陪孩子來的父母。
第二天早上,我爸來了。
他眼睛通紅,看起來像一夜沒睡。
他抱著我說:
“昭昭,對不起,爸爸來晚了。”
我那時候還心疼他。
現在我才知道,那天晚上,他就和我在同一家醫院。
他在隔壁婦產科。
陪許曼生孩子。
我看著資料裏那張出生證明。
孩子:裴承安。
父親:裴建業。
我的手控製不住地抖。
我媽沒有動,隻是繼續往下翻。
前年他們結婚紀念日那天,我媽訂了餐廳。
那天她難得提前下班,還穿了一條深藍色的裙子。
我記得她在鏡子前站了很久,問我:
“昭昭,好看嗎?”
那是她少有的柔軟時刻。
可我當時正因為生活費的事怨她,看也不看就說:
“就那樣。”
後來我爸打電話回來,說老家有急事,要回趟老家。
我媽一個人在餐桌前坐了很久。
桌上的菜從熱變涼。
最後她什麼也沒吃,讓阿姨收了。
而資料裏顯示,那天晚上,我爸在酒店給許曼慶祝生日。
包廂訂的是最貴的,蛋糕是進口定製。
他還送了許曼一條鑽石項鏈,12萬。
花的,是我媽轉給他,讓他給我報夏令營的錢。
我看著那些記錄,胃裏一陣陣翻湧。
可我沒想到,我爸做的,還遠不止這些。
秘書把一份醫院的資料放到我媽麵前:
“裴總,還有一件事。”
“老爺子當年那次手術,可能......不是意外。”
我猛地抬頭。
姥爺腎衰竭多年,高三那年,他好不容易等到一個匹配腎源。
可手術前一天,醫院卻突然通知我們,腎源出了問題,不能用了。
姥爺的葬禮上,我爸忙前忙後,所有親戚都誇他孝順。
可現在資料裏清清楚楚寫著。
那顆原本該給姥爺的腎源,被臨時轉給了另一個病人。
病人姓名:許國昌。
許曼的父親。
我媽盯著那幾個字,臉上的血色一點點沒了。
我也像是被人從頭到腳澆了一盆冰水。
許曼的父親並不是急性惡化。
他隻是慢性腎病,按順序,根本排不到那顆腎源。
是我爸動用了我媽的人脈。
以我媽丈夫的身份,把姥爺的腎源給了他。
甚至姥爺去世那天,許曼發了一條朋友圈。
配圖是她和許國昌的合照。
配文:【謝謝我的蓋世英雄,拚盡全力救了我爸爸。】
我抓著沙發扶手,一股說不清的痛從胸口蔓延上來。
我想起姥爺去世後,我和我媽吵過一次。
我說:
“你除了會賺錢,還會什麼?”
“姥爺病了你都救不了。”
“你根本不配當女兒,也不配當媽。”
那句話說完,我媽狠狠扇了我一巴掌。
那是她第一次打我,也是唯一一次。
後來,我們母女的關係徹底冷了下來。
我不聯係她,她也不會過問我。
可現在,我捂住臉,眼淚不停往下掉:
“媽,對不起,我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
我媽閉了閉眼。
很久之後,她伸手把我攬進懷裏:
“昭昭,這不是你的錯。”
“是他騙了你,也騙了我。”
我埋在她懷裏,哭到喘不過氣。
我恨了她那麼多年。
用最難聽的話刺傷她。
把所有委屈都算在她頭上。
可她什麼都不知道。
她每個月給我一萬的生活費,替我交學費,給我存教育基金。
她失去了父親,又被自己的女兒怨恨了這麼多年。
而造成這一切的人,是我爸。
哭了不知多久,媽媽的手機亮了一下。
是我爸發來的消息:
【明珠,今晚我去見個客戶,不回家吃飯了。】
與此同時,秘書遞來一條新消息:
“周總,查到許曼今晚在金悅酒店給孩子辦五歲生日宴。”
“裴建業也在。”
我媽“嗯”了聲。
她替我擦幹眼淚,然後站起身:
“走,昭昭。”
“我們一起,去看看他所謂的客戶。”
03
金悅酒店三樓宴會廳燈火通明。
我和媽媽到的時候,我爸給我發了條消息:
【昭昭,吃飯了嗎?】
【爸爸今天有點忙,明天給你轉兩百,別告訴你媽。】
以前我收到這樣的消息,會覺得他已經盡力了。
他被我媽管著,能偷偷給我兩百,已經很不容易。
可現在我隻覺得可笑。
他今晚給那個孩子辦生日宴,光場地布置就不止兩萬。
卻還要施舍一樣給我兩百,還讓我別告訴我媽。
我媽看見我的表情,伸手拿過我的手機:
“這些年,他就是這麼哄你的?”
我點頭。
我媽把手機還給我,隻說:
“以後不用信了。”
我們沒有走正門。
酒店經理是我媽認識的人,帶我們從側門進了宴會廳後方。
那裏有一道屏風,能清楚看見舞台和主桌。
宴會廳裏很熱鬧。
我看見了奶奶。
她坐在主桌,滿臉笑意地招呼賓客。
我小時候,她常說我是裴家的小公主,會握著我的手說:
“昭昭最像你爸,懂事。”
可現在,她抱著那個小男孩,笑得眼睛都眯起來:
“哎喲,我的大孫子,快讓奶奶親一口。”
“這眉眼,一看就是我們裴家的種。”
大姑也在。
她兒子,也就是我堂哥,去年進了明珠集團旗下的一家公司。
那時大姑提著禮品來我家,拉著我媽的手說:
“明珠啊,咱們都是一家人,你可一定要幫幫你侄子。”
我媽給堂哥安排了麵試,又讓人帶他。
大姑當時感激得差點哭出來。
現在她坐在許曼旁邊,親親熱熱地拉著她的手:
“曼曼啊,你就是太懂事。”
“這些年帶著孩子也不鬧,難怪建業疼你。”
許曼低頭笑了笑:
“我不想讓建業為難,他已經很不容易了。”
小叔在一旁歎了口氣:
“是啊,建業這些年也苦,家裏那個太強勢,什麼都壓他一頭。”
“男人,身邊總要有個知冷知熱的人。”
我站在屏風後,一時間分不清是冷,還是惡心。
我爸苦?
他住著我媽買的房子,開著我媽給的車,用著我媽的錢,在外麵養著第二個家。
他苦在哪裏?
我媽站得很直。
我忍不住看向她。
她眼神平靜得可怕,像看一場馬上就會崩壞的鬧劇。
我忽然想起小時候,奶奶生病住院,是我媽聯係了最好的專家。
大姑家的房子首付不夠,是我媽借的錢。
小叔想合夥開公司,也是我媽幫的忙。
他們每個人都從我媽這裏拿過好處。
可現在,他們圍在許曼和那個孩子身邊,說我媽強勢,說她冷冰冰。
也說我。
“昭昭那孩子上不得台麵,也不知道周明珠一個月給她一萬塊生活費,腦子怎麼想的?”
大姑嗑著瓜子,語氣輕飄飄的。
“還是建業有主意,把錢都留下來,養兒子。”
奶奶哼了一聲:
“那本來就是,女娃子以後嫁出去就是別人家的人,養那麼精細幹什麼。”
“哪像我們小寶,是裴家的根。”
我腦子裏像有什麼東西被狠狠撕開。
原來,所有人都知道我過得苦,知道我過得難。
可就是因為我是個女孩子。
我爸拿我的生活費去養私生子,就是對的。
舞台上,主持人拿起話筒,笑著說:
“下麵有請小壽星的爸爸媽媽上台,一起為小寶點燃生日蠟燭。”
掌聲響起來。
我爸一手抱著孩子,一手牽著許曼,走上舞台。
主持人笑著問:
“裴先生,今天是孩子五歲生日,有什麼話想對孩子和太太說嗎?”
我爸像是早有準備,從口袋裏拿出一個絲絨盒子。
打開後,裏麵是一枚鑽戒。
宴會廳裏立刻響起一陣驚呼。
許曼愣住,眼淚瞬間湧出來。
我爸牽起她的手,滿眼深情:
“曼曼,這些年委屈你了。”
“我知道你不在乎名分,可我不能讓你和承安一直這樣下去。”
“等我處理好那些不重要的,我一定給你一個交代。”
不重要的。
他在說我和媽媽,說的輕飄飄的。
台下有人起哄:
“嫂子,快答應啊!”
“承安,快叫爸爸給媽媽戴戒指!”
裴承安拍著手,笑得很開心。
“爸爸給媽媽戴戒指!”
我爸笑著把戒指取出來。
就在他要套進許曼手指的那一刻,側門的屏風忽然被拉開。
我媽拉著我的手站起來。
迎著宴會廳裏所有人的視線,她抬頭看向台上的男人:
“拿女兒的生活費養野種。”
“裴建業,這就是你說的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