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畢業旅行當晚,我正要把身份證遞給前台,富家女舍友阮嘉棠卻一把將身份證搶了過去。
下一秒,她拍著我男友賀既明肩膀笑得合不攏嘴:“蕎麥村!還真有個蕎麥村!”
我皺眉看向她:“蕎麥村怎麼了?”
舍友周茉也湊過來:“江蕎,你這種犄角旮旯的地方,也能來京市讀書?”
另一個是賀既明的舍友:
“哥們兒,現在撈女可太多了,有些人說不定就是衝著來京市讀書拿個大結果來的,你可別被美色誘惑了。”
賀既明笑著從包裏掏出一張紙,刷刷寫了幾個字遞到我麵前。
“江蕎,我覺得他們說的有道理。你要是真心喜歡我,不想被大家看扁,就把這個簽了。”
我眯著眼,使勁眨了眨才看清上麵寫的字。
【戀愛協議:戀愛中男方對女方無扶貧義務,若分手,女方從男方處所得,需全數歸還。】
我愣了愣還沒說話。
阮嘉棠從前台拿了房卡,往我麵前的台麵上一扔。
“江蕎,你也是沾了我們的光,才能住這麼好的酒店。你們蕎麥村,有這種地方嗎?”
四個人笑著往電梯走。
我沒說話,給趙經理發去信息:明天上午十點,把阮家大廈和賀氏集團的租約送上來,叫兩家負責人親自來送。
我看著那行戀愛協議冷笑出聲:到底是誰在吃軟飯,明天就知道了。
1
幾個人說說笑笑往電梯走,走出去幾步,才發覺我沒有跟上來。
賀既明停下腳步,皺著眉回頭望向站在原地的我,抬手朝我擺了擺,示意我快點跟過去。
“一整天就你總脫離大部隊,次次都要我們停下來等你。”
我沒有應聲,目光垂落,落在腳邊兩隻沉甸甸的行李箱上。
這趟畢業旅行,阮嘉棠的行李箱,從頭到尾全是我拎著。
一路趕路,一行人說說笑笑走在前麵。
我被落在後頭,一邊費力拖拽兩隻行李箱,懷裏還要攥著所有人一路上買的奶茶零食。
我沒應聲,隻拎著裝著我自己東西的行李箱朝電梯的方向走去。
賀既明見我過來,語氣染上幾分不耐:“這不就對了。不就是讓你多拿了個箱子嗎,大家都是朋友,搭把手怎麼了。你又不愛拍照,跟著我們跑跑腿正好,出來玩圖的不就是個高興。”
我扯了扯嘴角。
一聲冷笑,什麼也沒說。
一旁的邵嶼衡嗤笑出聲,眼神戲謔地打量我。
“該不會是我們剛剛戳破了某些人的心思,惱羞成怒了吧。”
說著,他折返回去彎腰順手拎起阮嘉棠的行李箱。
“窮人的自尊心就是重,說兩句實話都受不住。”
我抬眼,視線直直落在賀既明臉上。
“你也是這麼想的?”
賀既明神色微微一滯,猶豫著沒有開口。
我們在一起整整三年。
他送給我的禮物不少,可我回贈的永遠價值更高。
他生日,我攢了很久的零花錢,給他拿下一塊限量腕表
跨年紀念日,我送他一套很難訂貨的高端外設。
去年聖誕節,知道他想要一台專業相機,我二話不說買下送到他手上。
這些他不是不知道。
還有大二下學期,賀既整日愁眉不展,鬱鬱寡歡。
我再三追問,才得知賀氏集團遇上難關,資金周轉不開,繳不起租金,公司瀕臨破產。
我回去找了我爸,拿自己畢業之後就進公司作為交換條件,替賀家大幅下調了租賃費用。
順帶,連阮嘉棠她家阮家大廈的租金,我也一並幫忙壓了下來。
為著不讓他難堪,租金的事我沒在他麵前提過。
隻是親手給他做了個蛋糕,說一切都會沒事的。
當晚他接到家裏電話後歡喜地抱住我,一遍遍地說,我真是他的福星。
可就在剛剛,他卻把那張戀愛協議,遞到了我的麵前。
我看著他的臉:“你確定,要我簽下這份協議?”
賀既明猛地一愣。
舍友周茉立刻上前一步,嘲諷的開口:
“夠了江蕎,你別得寸進尺。賀既明送給你的包、首飾,哪一件不是成千上萬?撈點小好處也就算了,難不成你還想撈到大結果?”
阮嘉棠也在一旁笑著開口:
“就是,靠著賀既明,你的生活品質都往上抬了一大截。我早就勸他,別送你太多東西。今天剛好把話說開,也省得以後鬧出更多難堪。”
賀既明眉頭緊緊擰起,然後猶豫著開了口。
“江蕎,你是送過我些東西,但誰知道這些東西是不是你拿我給你買的東西賣了換的。”
“如果你想證明你不是這種人,就把字簽掉。簽完之後我們還和以前一樣,你放心,該給你的我依舊會給你。”
我靜靜看著他,片刻,輕輕點了點頭。
一筆一劃簽下自己的名字。
“叮——”
電梯恰好抵達這一層。
2
我抬腳便要踏進電梯。
阮嘉棠腳下飛快橫挪半步,胳膊一橫。
嘴角扯出一抹漫不經心的笑。
“往後的事說清楚了,那之前的呢?”
我皺眉看向她。
“上次賀既明特意給你買的那條一萬二的珍珠項鏈;你過生日,他托人到處找貨才拿到的那款限量包;還有去年他專門給你買的的七千多的大衣。既然要證明你圖的不是他的錢,那這些東西就別繼續占著,全部折現轉給他。也好讓我們所有人看個明白。”
周茉也往前挪了兩步,身子微微往阮嘉棠身側靠,聲音拔高了些許:
“要說這個我也得算,之前我送你的那支大牌口紅,還有那套抗老護膚套裝,也得折算清楚。總不能就我們單方麵往外付出。”
邵嶼衡身子往後斜倚在電梯上,嗤笑從鼻腔裏哼出來,眼神上下掃過我。
“還有我這邊,我家開的私房飯店,上個月你帶著朋友吃了兩回,兩次都掛的帳。這筆賬也得平。別靠著賀既明的情麵就白蹭,免得以後碰麵,大家臉上都掛不住。”
我目光慢悠悠地把三個人挨個掃過。
那條珍珠項鏈,是我連著兩個通宵,幫賀既明整理完賀氏大半投標材料,幫他穩穩拿下競標之後,他拿來謝謝我。
那個限量包包,是他被家裏斷了生活費,我養了他兩個月他送我的。
至於那件羊絨大衣,是他爸突然住院,我四處托關係找專家,連著好幾日熬到大半夜,他感動下給我的。
我又將視線落到周茉身上。
當初她申請貧困生補助,申請反複被學校卡住,名額反倒落到班裏家境優渥的女生手裏。
那段日子她整日耷拉著臉,眼眶總是紅紅的,吃飯都隻敢買最便宜的饅頭鹹菜。
我看她實在窘迫,天天把自己飯卡遞過去給她用,又托熟人幫她把補助搞定。
那套護膚品口紅,是補助到賬後,她用來補還我飯卡開銷,順帶道謝的回禮。
我抿了抿唇再看向吊兒郎當的邵嶼衡。
當初他家飯店生意慘淡,眼看就要撐不下去。
賀既明多次為了好兄弟的事愁眉苦臉。
我不想看他著急,私下聯係網紅朋友過來探店。
自己掏錢投放推廣資源,硬生生把瀕臨倒閉的門店盤活。
那天邵嶼衡的父親緊緊攥住我的手,再三道謝,說以後來店裏消費直接掛賬,一分錢都不用出。
可眼下,我才吃了兩頓飯,他們好像就都忘了。
賀既明眉心重重擰起,手掌虛虛抬了抬:“你們別太過分了。”
周茉手指翻飛,邵嶼衡也低頭點開群聊。
下一秒,小群裏彈出群收款的頁麵。
我睫毛垂著,一筆一筆轉給他們。
賀既明喉結輕輕滾動兩下,微微俯下身,伸手想要來握我的手腕。
神色裏勉強擠出一點求和的意味。
我側身躲開,麵無表情進了電梯。
3
我頭也不回地往房間走。
賀既明跟在我身後。
“江蕎,等會兒大夥一塊出去吃晚飯,我請客。剛剛那些轉賬的事就算翻篇,這次不用你出錢。”
我一個字也沒有回應。
指尖扣住房門把手,推門進去,房門狠狠合上,將他的聲音隔絕在外。
屋內一瞬間安靜下來。
我渾身力氣仿佛被抽空,直直仰麵倒在床上。
從我記事起,蕎麥村就趕上了難得的發展機遇。
而我家,更是村裏占地最廣的一戶。
家裏從來沒有教過我要拿家底四處炫耀。
我更不會主動向外人提起家裏。
也正是這樣,他們才先入為主。
手機“叮”的一聲,屏幕自動亮起,是我很早之前設置的日程提醒。
【今日晚間:私廚打卡,既明愛吃蟹粉獅子頭。】
我整個人微微一怔。
最開始這場畢業旅行,隻有我和賀既明兩個人。
我以為短途旅行能磨合彼此的性格,好好確認兩個人的未來。
那段時間賀既明總說課業和社團兩頭忙,抽不出空做攻略。
我便包攬下全部工作,熬夜翻遍點評、比對酒店,敲定路線,連這家他心心念念很久的私廚,我都提前半個月預約好了位置。
可就在出發前一天,賀既明突然通知我。
阮嘉棠要和我們一起,順便把邵嶼衡、還有我的舍友周茉也一並叫上。
目的地也直接換成阮嘉棠心儀的。
我皺眉說臨時改地點,很多預約不好處理。
可賀既明揉了揉鼻尖,神色帶著幾分不自然,避開我的目光。
“我們幾個一周前就已經把行程定好了,我把行程單發你,你照著上麵,訂和我們一樣的就可以。”
我愣在原地。
他天天都說自己忙得腳不沾地,我怕打擾到他,極少主動給他發消息,舍不得占用他一點時間。
可原來,他忙的是跟他們製定旅行計劃......
從旅行啟程的那一刻開始,我就成了五個人裏麵多出來的那一個。
登機的時候,四個人說說笑笑徑直走向貴賓通道。
我拖著兩大箱行李,站在臨時買到的經濟艙隊伍後麵排隊。
景區坐纜車,纜車車廂隻能坐兩個人。
我本就恐高,結果賀既明想都沒想,直接拉著阮嘉棠坐進同一輛纜車。
懸在高空的山風刮過來,我一個人坐在車廂。
手心攥得全是冷汗。
我跟他鬧脾氣。
賀既明耐著性子低聲哄我,一遍遍地解釋,阮嘉棠和他母親私交好。
把阮嘉棠哄開心,對方就能在賀母麵前多替我說幾句好話。
我的那句我家條件也不差在嘴邊張了又張,到底沒說出來。
從來都不是我配不上賀既明。
恰恰相反,是我怕我爸根本看不上他。
我閉了閉眼,指尖點開手機。
把備忘錄裏滿滿幾頁為賀既明規劃的旅行日程全部刪除。
又點開相冊,把三年來所有和賀既明的合照,一張一張全部刪掉。
一覺睡到天亮。
醒來後,我摸過枕邊的手機,朋友圈刷新出來,是他們四個人昨夜的動態。
四個人挨在一起,吃著烤串喝著啤酒。
我麵無表情,挨個點進主頁,全部刪除好友。
剛洗漱完,門外忽然傳來“咚咚咚——”的敲門聲。
4
賀既明站在門外,整張臉陰沉著。
“就因為昨晚我們吃飯沒叫你,你就把我們所有人全都刪掉?出來玩能不能別這麼鬧小孩子脾氣。走,現在帶你下去吃早飯總可以了吧。”
我想要開口拒絕,可賀既明伸手直接扣住我的手腕。
我掙了兩下沒掙開,隻能跟著他下樓。
服務員上前核驗早餐券,阮嘉棠、周茉、邵嶼衡依次遞過去。
輪到我,服務員禮貌攔住我。
周茉站在一旁,嘴角勾起一抹笑:“想吃早餐的話,就自己花錢買券唄,還想白吃。”
我淡淡抬眼望向她,唇角淺淺扯出一點笑意:“我沒記錯的話,這一趟旅行,你好像也一分錢都沒有掏過。”
周茉臉色瞬間漲得通紅,耳根燒起來。
下一秒她立刻掏出手機,手指飛快點著屏幕,當著所有人的麵,在小群裏轉出自己那份房費和早餐券的錢。
“我跟你可不一樣!我和大家交朋友完完全全是真心實意,才不會處心積慮貪圖別人的好處。”
我靜靜看著她。
這酒店的房費,對周茉來說是好幾個月的生活費,很大一部分還是靠著助學金撐著。
隻不過昨晚,我已經吩咐人撤銷掉她的助學金。
沒有這筆補助,往後的日子,看她要怎麼撐。
我懶得再跟她爭辯,神色平淡,轉身離開。
臨近中午,幾個人收拾妥當準備出門遊玩。
“走吧,中午出去玩,這次不用你掏錢。”
賀既明站在我房間門口,以為我還在鬧昨天的別扭。
“家裏那邊租金的事情已經談得差不多了,以後我不會少了你的。”
我搖了搖頭。
阮嘉棠站在一旁,漫不經心地轉著遮陽帽,嗤笑一聲:
“還擺架子呢,別忘了那份戀愛協議可還在呢。我看她現在怕是膽子小得很,就怕你哪天提分手,要把之前給過的東西全部要回去。”
周茉也抱著胳膊附和,眼神瞟向我,滿是看熱鬧的意味:
“可不是嘛,錢都已經折現還給我們了,心裏指不定在肉疼。現在不敢跟我們硬碰硬,就隻會用沉默鬧脾氣。”
邵嶼衡靠在走廊的牆麵上,嘴角勾著戲謔的笑:
“鬧也沒用,白紙黑字簽了字,真要算起賬來,她占不到半點便宜。”
我低頭看了一眼手表,時間到了。
賀既明耐心徹底耗光,語氣帶上了威脅的意味。
“江蕎,你要是還要繼續鬧脾氣,那咱們就分手,分手了你可什麼都撈不著了。”
他身後的三人擠眉弄眼的笑著。
電梯“叮——”一聲響。
賀既明和阮嘉棠同時詫異出聲:“爸?你們怎麼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