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發布會當天,我腳底的傷口已經發炎。
工作人員把我攔在正門外,讓我從堆滿紙箱的員工通道進去。
舞台中央,正播放著我八年來最得意的設計。
那些我熬過無數通宵、改過上百遍的作品,主創名字全部變成了許知夏。
程硯舟站在聚光燈下,講起他與許知夏的青春。
十八歲的雪山,十七歲的夏花,還有她遺失的藍寶石項鏈。
他說公司所有經典係列,都源於他對初戀的思念。
台下掌聲雷動。
我這才知道,過去八年,他誇我有天賦,隻因為我無意間畫出了許知夏喜歡的東西。
我以為我們一起創立了品牌。
在他的故事裏,我不過是替他加工愛情的廉價工人。
許知夏上台後,沒有直接領下功勞。
她拿出一本高中畫冊,紅著眼替我解釋。
“這些設計確實都是眠眠完成的。”
“可能硯舟平時跟她說過太多我們的過去,她才會無意識借鑒。”
她越是替我說話,台下看我的眼神便越鄙夷。
一個偷走別人愛情和創意的人,偏偏還得到了受害者的原諒。
我拿出原始設計稿。
“第一代雪山係列的原稿完成於十二年前。”
“那時,我還不認識程硯舟。”
現場驟然安靜。
許知夏臉色白了白,卻沒有爭辯。
她隻是輕聲提醒程硯舟:“可能是我記錯了,你別為了我和眠眠生氣。”
她不需要證明自己。
她隻需要讓程硯舟覺得,她又一次為了我忍氣吞聲。
程硯舟果然奪過我的設計稿,狠狠摔在地上。
“林眠,你還要鬧到什麼時候?”
“這些年如果不是我給你平台,你的破畫連地攤都上不了。”
“知夏願意把功勞分給你,是她心軟,不代表你真有資格。”
他讓保安檢查我的電腦和移動硬盤。
我不肯交,兩個保安一左一右按住我的手臂。
電腦摔在地上,腳底的傷口也被踩裂。
血很快滲透鞋麵,一滴一滴落在白色地板上。
與此同時,許知夏翻畫冊時被紙劃破了手指。
隻有一道淺淺的紅痕。
程硯舟卻立刻推開所有人,親自拿來醫藥箱。
“疼不疼?”
“都說了讓助理替你翻,非要自己動手。”
他低頭替她消毒,吹了好幾次,才小心貼上創可貼。
我站在不遠處,半隻鞋已經被血浸透。
他替許知夏處理完那道幾乎看不見的傷,才終於抬眼看我。
“別裝得這麼可憐。”
“房子給了你,公司也養了你八年,你還有什麼不滿足?”
“難道要我把知夏的命也賠給你?”
我彎腰撿起摔壞的電腦。
“你說得對。”
“欠我的東西,應該一樣一樣算。”
程硯舟冷笑。
“離了我,你算什麼東西?”
他當眾宣布解除我的職務,並以泄露商業機密為由,將我永久列入行業合作黑名單。
我簽下離職文件,沒有解釋。
因為他不知道,電腦裏隻有幾份無關緊要的備份。
全部原始底稿、工作郵件與創作時間鏈,早已完成公證。
剛才他公開承認作品由我完成的發言,也被律師完整錄下。
婚禮開始時,版權撤回函和勞動仲裁申請會同時送達公司。
發布會結束,程硯舟叫住我。
他遞來一張婚禮請柬。
許知夏擔心網友說她逼走原配,希望我親自出席,證明我們之間沒有恩怨。
我翻開請柬。
賓客身份不是前妻,也不是朋友。
而是新娘送戒人。
程硯舟盯著我,語氣像在命令一個不懂事的下屬。
“你親手把戒指交給知夏,網上的事就算翻篇。”
“別再借機賣慘,我的耐心有限。”
我合上請柬。
“好,我一定到。”
回到酒店,我取消了原本屬於三個人的雪山行程。
隨後,重新買了一張婚禮當天起飛的機票。
乘機人隻有我。
單程。
沒有返航日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