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火化登記表上,需要填寫孩子的姓名。
工作人員看著空白欄,小心翼翼地問我:
“孩子有名字嗎?”
我握著筆,手指不停發抖。
懷孕第三個月時,我和陳彥禮擠在出租屋那張窄小的床上,滿懷期待地給兩個孩子取名字。
那時,他摟著我說,不管男孩女孩,隻要他們平安快樂就好。
可如今,兩個孩子還沒來得及睜眼看看這個世界,就被他們的父親,親手放棄了。
我在登記表上寫下“歲歲”和“安安”。
“是一個男孩和一個女孩。”
我輕聲說。
骨灰盒最便宜的也要兩千元,可我的銀行卡裏隻剩下八百多塊。
我沒刷陳彥禮留給我的黑卡,而是摘下媽媽留給我的金項鏈,賣給了醫院附近的回收店。
昨天,他們還在我的肚子裏輕輕踢動。
可不過短短一天,他們就變成了我懷裏兩隻冰冷的小盒子。
第二天,我自己回到了出租屋。
房間裏的一切都沒有變。
玄關還擺著陳彥禮沾滿機油的舊鞋,陽台上晾著我替他洗好的工作服。
客廳的窗戶破了一個洞,
每到冬天,冷風就呼呼往屋裏灌,凍得我整夜手腳冰涼。
那時陳彥禮握著我的手心疼地承諾,等以後有了錢,一定給我買一套帶地暖的大房子,再也不讓我挨凍。
這個家裏曾經有過太多的美好回憶,
但現在,我竟然無法分辨出,哪些是真實的,哪些又是陳彥禮為了考驗我,而故意編造的。
我將兩隻骨灰盒輕輕放在桌上。
身後的門鎖忽然傳來轉動聲,房門被推開。
進來的竟然是個西裝革履的陌生男人,他身後還跟著幾個搬家公司的工人。
我愣住了。
“你們是什麼人?怎麼會有我家的鑰匙?”
男人看見我,立刻停下腳步,恭敬地朝我鞠躬。
“太太,您好,我是陳總的助理,姓周。”
“陳總說新房已經置辦好了,到時候直接接您住過去,讓我過來處理這邊的東西。”
他側身示意身後的工人進門,幾人動作利落地開始搬家具。
我看著他們,聲音有些發澀。
“處理什麼?”
周助理依舊保持著客氣的笑容。
“陳總交代,這邊的東西用了很多年,沒什麼價值,直接扔掉就好。”
“您若是有什麼特別想留下的,可以告訴我,我讓他們單獨收好。”
我的目光緩緩掃過這間狹窄的出租屋。
陽台上的工作服還沒有幹,也被人從衣架上扯下來,塞進紙箱。
那盆被扔進垃圾箱的綠蘿,是他在我們第一個結婚紀念日帶回來的禮物。
牆上的結婚照也被摘了下來。
相框磕在桌角,玻璃頓時裂開一道長痕。
照片裏,我穿著借來的白裙子,依偎在陳彥禮肩頭,笑得滿臉幸福。
那時候,我以為即使日子再苦,隻要兩個人真心相愛,總有一天會熬出頭。
周助理像是看出我的心事,再次開了口。
“太太,陳總也是希望您能徹底告別以前那些辛苦的日子。”
“新房那邊都是按照最高規格置辦的,這些東西確實用不上。”
看著滿屋承載著六年回憶的東西,轉眼便被清理得所剩無幾。
我抱緊了那兩個小小的骨灰盒,
他們竟然變成了我記憶中那六年,最後唯一能留下的證明。
也許對於陳彥禮而言我們過去的那些回憶根本不值一提,
對我而言,我們相依為命的六年,對他來說,卻是一段充滿窮酸和艱辛的黑曆史。
如今試探結束,他便迫不及待地想將所有痕跡清理幹淨。
既然如此,我也沒什麼好留戀的了。
我輕輕點頭。
“好。”
“都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