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周鳳早就算好了賬。

她從包裏掏出一個本子，往桌上一拍。

“我替你們看了八年鋪子。”

“一年十萬，不過分吧？”

“幫你們保管公章，一年五萬。”

“給廠裏介紹親戚，每人三萬。”

連她逢年過節來我家吃飯，都算成了人情維護費。

最後一加。

我們不但拿不到鋪租，反而欠她一百二十萬。

我氣得眼前發黑。

“鋪子一年租金二十多萬。”

“你收了八年。”

“到底誰欠誰？”

周鳳臉一拉。

“親兄妹算這麼清，你惡不惡心？”

旁邊的親戚立刻幫腔。

“她是國平親妹妹，拿點股份怎麼了？”

“要不是小鳳照應，你們能有今天？”

“有個有錢兒媳婦，就不認窮親戚了？”

我終於聽明白了。

他們不是不知道周鳳在搶。

他們隻是覺得，搶我們最省事。

老周把協議推了回去。

“小鳳，這股份不能給。”

周鳳眯起眼。

“哥，你想清楚了。”

“薑家要是知道你們欠一屁股債，廠房產權還不清楚，會讓女兒嫁進來？”

她掏出手機。

“我現在就聯係薑家。”

“告訴他們，周嶼娶薑明珠，就是奔著吃絕戶去的。”

周嶼一把按住她的手機。

“你敢騷擾她，我就報警。”

周鳳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的一聲。

周嶼臉上瞬間多了五道印子。

“我是你姑。”

“教訓你，警察管得著嗎？”

那一下，像打在我心口上。

我腦子裏繃了幾十年的那根線，突然斷了。

我抓起桌上的股權協議。

周鳳以為我服軟，笑著遞來筆。

“早聽話不就完了？”

我當著她的麵，把協議撕成兩半。

又撕成四半。

紙片落了一地。

整個辦公室安靜了。

我的腿在抖。

聲音也在抖。

“鋪子不給。”

“股份也不給。”

“以前你們拿走的，我還要一筆一筆要回來。”

周鳳愣了兩秒，徹底炸了。

“趙蘭，你瘋了！”

親戚們一擁而上。

有人搶合同。

有人堵住廠門。

兩個表哥衝進車間，要拔機器電源。

我急得撲過去。

“不能停！”

“明天就要交貨！”

周鳳擋在我麵前，終於撕下了臉。

“想交貨？”

“行啊。”

“簽字。”

“否則我讓銀行查封鋪子，再給你們客戶挨個打電話。”

老周臉色瞬間白了。

“銀行？”

周鳳冷笑。

“忘了告訴你們。”

“鋪子的租賃權，早就被我拿去做貸款擔保了。”

我渾身發涼。

那鋪子是老周父母留下的。

我們心軟借給她用。

她卻連招呼都不打，就拿去貸款。

周嶼想過來護我，卻被兩個表哥死死攔住。

周鳳一把揪住我的衣領。

“住了幾天樓房，真把腰住硬了？”

“沒有薑家那個大小姐，你們算什麼東西？”

我怕得牙齒都在打顫。

可我沒道歉。

也沒再說算了。

我死死攥住她的手腕。

“我是沒本事。”

“可這是我家的東西。”

“我不給。”

周鳳惱羞成怒，揚手就要扇下來。

就在這時，廠門外接連響起刹車聲。

一輛輛黑色轎車停滿空地。

親戚們齊齊回頭。

車門打開。

高跟鞋踏過水泥地，一步步走進廠房。

年輕女人摘下墨鏡，目光落在周鳳揚起的手上。

“我倒要看看。”

“是誰占著我媽的鋪子，搶著我媽的廠子——”

“還敢在我麵前，動我媽一根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