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赫連朔砸碎了酒盞。
他命人將我拖出王帳,綁上祭旗台。
北狄王旗在頭頂獵獵作響。
風雪越來越大。
我的雙手被鐵索吊起,腳尖隻能勉強觸地。
青禾等人跪成一排。
每人身後,都站著一名持刀侍衛。
赫連朔走到我麵前。
“再說一遍。”
“誰的喪宴?”
我看著他,沒有開口。
他抬手。
第一把彎刀落下。
青禾身側的侍女慘叫一聲,發髻被整齊削斷。
阿史蘭月端來一碗酒,慢悠悠潑在我臉上。
“大昭公主不是硬氣嗎?”
“跪下,給王舔幹淨靴子。”
“你每舔一下,我便留一個奴婢的命。”
王庭貴族圍在祭台下。
有人押注我幾時低頭。
有人將銅錢扔到我腳邊,讓我爬過去撿。
我忽然抬腿,狠狠踹翻酒碗。
酒水潑了阿史蘭月滿臉。
她愣了一瞬,尖叫著揚起鞭子。
我側身躲過,鐵鏈隨之蕩起。
鞭梢擦過我的肩膀,卷住祭台邊的火把。
我猛地一拽。
火把砸入人群。
轟的一聲,鋪在地上的狼皮瞬間起火。
貴族們狼狽逃散。
阿史蘭月被人撞倒,華麗的裙擺再次卷進火中。
她趴在雪地裏拚命翻滾。
我低頭看她。
“穿了三次鳳袍。”
“燒了三次。”
“你命裏壓不住。”
赫連朔一把扯住我頸上的鐵鏈。
鎖環驟然收緊。
我呼吸一窒,被他拖到祭台邊緣。
“蕭明昭。”
“霍驚鴻已經死了。”
“今日就算大昭皇帝親自來,也救不了你。”
話音剛落。
祭台下的銅鼎輕輕震了一下。
緊接著,第二下。
第三下。
酒水在杯中蕩起漣漪。
馬廄方向突然傳來大片嘶鳴。
數千匹戰馬像受到驚嚇,同時掙斷韁繩,朝北方瘋跑。
赫連朔猛地回頭。
一名斥候渾身是血,跌下馬背。
“大王!”
“南邊發現騎兵!”
赫連朔厲聲問:“多少人?”
斥候嘴唇發白。
“看不清。”
“雪原上......全是大昭的旗。”
王庭外驟然響起號角。
風雪盡頭,萬匹戰馬同時躍上雪坡。
最前方的女將一身銀甲,肩後紅披風被狂風卷起。
霍驚鴻越過千軍萬馬,一眼看見了祭旗台上的我。
看見我被割斷的頭發。
看見我頸間的鐵鏈。
也看見了跪在刀下的青禾。
她臉上的笑,一寸寸消失。
赫連朔攥著鐵鏈的手驟然僵住。
我慢慢抬起染血的臉,隔著紛飛的大雪望向赫連朔。
然後,無聲地對他做了個口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