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家女子過了22歲,冬至那晚若收不到有情人的魚書,就會忘掉那個人。
這年冬至,我特意囑咐男友和兩個竹馬。
“你們三個千萬記牢,今晚一定要讓錦鯉載著情書來找我,不然我真的會遺忘。”
男友捏了捏我的臉。
“念叨八百遍了。”
竹馬們也信誓旦旦。
“三個大活人呢,還能讓你一封都收不到?”
我也這麼想。
可當天晚上,我等到最後一刻,也沒看見三人的魚書。
子時鐘聲敲響,隔壁傳來堂妹壓不住的笑聲:
“不是吧?三封給我?”
“姐姐一封魚書都沒收到,現在怕不是已經氣的失憶了吧?”
男友輕描淡寫:
“一張破紙而已,她還能真失憶?”
“她要真能忘了我,我還得謝謝祖宗。”
竹馬們跟著笑:
“是啊,忘了也好,省得什麼舊賬都翻,天天跟我們鬧。”
牆外煙花炸亮半邊夜空,腦中關於他們的記憶開始一寸寸褪色。
可我卻突然笑了,輕輕捧起池中載著魚書遊來的錦鯉。
原來祖宗不是怕我們忘,是怕我們舍不得忘。
不愛我的人就留在今晚吧。
愛我的那個,我嫁。
······
院門被推開時,那尾錦鯉剛遊進內河。
男友裴照看見它背上的信筒,嗤笑道:
“我們才從棠棠那兒過來,你就給自己安排上魚書了?”
兩個竹馬跟著進院。
程硯蹲在池邊看了一眼:
“照哥,她這是怕你忘了,先替自己寫一封。”
陸知衡也撇嘴:
“是啊,除了我們三個,她還認識其他男人嗎?”
我望著那尾錦鯉進入水道,才鬆開攥緊的手。
我沈家世代以燈、鯉聞名。
一盞魚燈可傳承百年。
信鯉識人辯路,冬至會沿水道送信。
今晚,送來魚書的人叫謝停舟。
謝氏資本的掌舵人,也是裴照最不願提起的死對頭。
因采購過我的燈,我們認識了三年。
上回求娶,我拿婚約回絕,他沒有糾纏,隻默默送來今晚的魚書:
“若你改變心意,我還在。”
我回信:
“好,我願意,三天後舉行婚禮。”
堂妹沈棠抱著三封魚書進來,笑得眉眼彎彎。
“姐姐何必這麼委屈?”
“想要我就分你一封,反正三個哥哥給了我這麼多。”
她展開裴照的信,讓我看那句“願年年今夜,身畔是你”。
去年,他也對我說過這句,我做夢都在笑。
如今記憶開始消散,看著他熟悉又陌生的臉,我的胸口陣陣發涼。
我記得這些,卻找不到當時的歡喜了。
見我神情恍惚,裴照收了笑,把梔子花酥放到桌上。
“魚書沒了,不是帶點心了嗎,別什麼都比。”
“裴照,我說過,過了子時收不到魚書,我就會忘記你。”
三個人一起笑了。
陸知衡調侃:
“這不是記得聽清楚嗎,差不多得了,誰不知道你愛趙哥愛的死去活來。”
“去年生日,趙哥親手給你采來梔子花,你高興的一晚上沒睡。”
花束的樣子正漸漸模糊,另一個畫麵卻清楚起來。
沈棠戴著他答應送我的荷花發簪,笑著從他的車上下來。
她說在店裏多看了兩眼,他就替她刷了卡。
我等了一天的生日禮物,最後成了回家路上順手采的野花。
“我喜歡的是荷花。”
裴照皺眉。
“花不都一樣?你當時明明很高興。”
“我是不想讓你覺得,給我什麼我都不滿意。”
話說出口,我自己先怔住。
過去我能抱著那束花,哄自己高興很久。
現在竟找不到那個讓我心軟的理由。
沈棠眼眶紅了。
“姐姐想要發簪,我還你,別說得像裴哥哥欠了你。”
裴照一把攥住我右臂。
“一件小事,你非得讓大家都難受?”
肩上舊傷被扯到,我疼得彎下腰,他才鬆了手。
那傷是替沈棠搬燈架留下的。
她說重,我便替她搬,裴照在旁邊扶著她,直到架子砸下才看向我。
現在也一樣,總要等我疼出聲,他才看的見。
陸知衡替他接話:
“今天是冬至,大家都提議來陪你,你還想怎樣?”
我疼得抬不起右肩,他們卻站著等我道歉。
是我助理小滿衝出來,才把他們趕出門外,紅著眼問要不要去醫院。
我搖頭,取出紙筆,寫了一份解除婚約聲明。
剛落下裴照二字,眼淚便砸下來。
十七歲冬至,我弄丟母親第一次教我畫的燈樣。
裴照冒著大雪找了整整一夜,手凍得拿不住碗,仍把熱湯往我麵前推。
可我努力去想他當時的笑,眼前卻越來越空。
家族老話,相思先淡,舊事隨風散。
我終於明白,沈家的魚書不是讓你知道還有多少人愛你。
而是讓你忘記該忘記的人。
我握著筆,才知道子時隻是開始。
我還認識他,卻已經留不住自己最舍不得的那個雪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