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過了兩日,母親隔著封死的門對我道:
“茵茵是聖上欽賜的縣主,又是尚書府嫡女,你自然不能越到她前麵去。”
母親大發慈悲,軟了語氣。
“茵茵叫你一聲姐姐,這些年京都貴女誰不知你許念音,日後嫁去將軍府,交際往來,茵茵還需靠你提點。”
“我這個當娘的,自然希望你們都好。”
“過去你做的惡,便就此揭過。”
我想說話,可張開嘴,隻嘔出一大口血來。
鮮血染紅衣襟。
兩日來水米未進,我整個人無力地伏在地上。
屋外,良久不見我認錯,母親耐心盡失,甩袖離開。
唯有阿霜,在夜裏,奮力撬開了封住的木條。
她心疼地直流淚,小心翼翼地喂我吃粥。
“小姐,怎會如此?”
子時已過,臘月初九。
府內張燈結彩。
都在為許茵茵明日的出嫁而布置。
沒有人發現,被送出角門的我。
阿霜替我裹好鬥篷,送我離開。
我想,還來得及。
就算沒有爹娘陪伴,沒有宋忱,我一個人也可以走完那段還願的路。
假如,山下,沒有守著幾個流匪就好了。
“小娘子,要去無相寺還願?”
“那也得過爺爺幾個這一關。”
我雇的馬車被人攔下。
車夫怕死,抱頭逃跑了。
我拚死推搡著他們,鋒利的匕首,僅僅劃破為首大漢的胳膊,就被人輕易奪去。
他們說,不會為難我,讓我二選一。
“要麼把外袍與鬥篷脫下,穿著單衣上去。”
“要麼,就把自己送給爺幾個當禮物。”
人多勢眾,我選了前者。
我穿著單衣,一步步踏上石階。
山上積了雪。
風割在臉上,疼得厲害。
慢慢地,呼嘯的風聲似乎停了。
山澗卻傳來一聲疊一聲的嗚咽。
那群人在我身後哄笑著。
我不敢停。
我想活,很想活下去。
恍惚間,我看到了很美的幻境。
我瞧見,十七歲的宋忱,翻牆跳進我家院牆。
少年一襲紅衣,眉眼恣意。
“阿音,我娘和你娘,是至交好友,我們可是青梅竹馬呢。”
他說:“待我日後成了大將軍,你便是將軍夫人。”
原來,從那時開始,一切就錯了。
十七歲的宋忱,滿心期待、想要見到的,是許茵茵。
而非許念音。
腳下的繡鞋不知什麼時候濕透了。
我的身子卻變得暖融融的。
卻越來越輕盈......
翌日,尚書府外。
十裏紅妝、觀者如雲。
許茵茵穿著金絲繡線的嫁衣,被爹娘送至府門。
滿堂賓客恭賀。
宋忱一身朱紅喜服,立在府外。
他四下望了望,瞧見人群中,婢女阿霜紅著眼圈,心裏倏然一緊。
正要詢問一聲。
身側,新嫁娘卻輕扯著喜帕,柔柔喚了一聲“將軍”。
宋忱眉眼溫軟,將心裏那絲異樣壓下。
許茵茵被喜娘攙著上轎。
宋忱看著那道纖瘦的背影,恍惚一瞬。
似乎猛然記起,花朝節上,那個被他牽著手,便羞紅了臉的女郎。
罷了,待花朝節過後,就迎念音為平妻。
這時候,宋府接親隊伍裏的一個小廝,卻從前街跑回來。
他跑得滿頭大汗。
到了眾人麵前,撲通一聲跪下,惶然道:
“前麵街上來了個方士,自稱是了塵大師,叫許家去無相寺接人。”
人群嘩然。
宋忱抬眼,慢慢皺眉:“接誰?”
小廝再次俯首,硬著頭皮拜了下去。
“許小姐的......屍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