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嫡姐為了給沈家換一場潑天富貴,把我送進了暴君的活人棋局。
三十二名美人披黑白兩色薄紗,跪在縱橫十九道的棋盤上。
棋子被吃,便砍一隻手。
輸掉整局,棋手剜眼。
嫡姐親手替我披上黑色棋衣,笑得溫溫柔柔:
“妹妹,陛下今日若是盡興,爹便能升官,我也能嫁進國公府。”
爹在旁邊連連點頭:
“能陪陛下盡興,是你幾輩子修來的福氣。”
滿殿權貴哄笑著下注,賭三十二名美人裏,誰能活到最後。
聽說龍椅上那位喜怒無常,登基三年,已經用這盤棋殺了七十六個人。
我卻盯著腳下的殘局,沒忍住笑了。
這殘局,是我擺的。
五年前,他還是被人踩在腳下的廢皇子。
我用三十二顆石子教他布局,教他殺人,也教他怎麼把龍椅搶回來。
如今倒好。
棋還沒贏過我,先擺起了威風。
就這麼隻小狼崽,如今倒成了殺人不眨眼的暴君。
也是長本事了。
正好。
等謝臨淵認出我,這盤棋也該換個人執了。
滿殿拿我下注的人——
一個都別想活著下桌。
......
一聲銅鑼響,棋官捧著名冊走到棋盤邊。
“三十二枚活棋,由三十二府進獻。”
“棋子被吃,斷一指;連失三子,斷一手。”
“最後贏棋的那一家,陛下重賞。”
話音剛落,殿內便熱鬧起來。
有人押金,有人押玉,還有人指著棋盤上的美人,笑著賭誰先哭。
我沒理他們,隻低頭看向膝前的黑色木牌。
牌上刻著一隻展翅白鶴,是沈家的家徽。
再看其他人。
盧家的虎,鄭家的鹿,吳家的雙魚......
我臉上的笑慢慢淡了。
五年前,謝臨淵被打成謀逆罪臣,關進冷宮。
三十二家奉命搜宮,人人都想踩他一腳。
也是這三十二家,在他逃出京城後一路追殺,差點把他逼死在雪山裏。
如今,他們全坐在殿上。
他們獻來的美人,則成了棋盤上的三十二枚活棋。
原來這小狼崽擺這麼大的陣仗,不隻是為了殺人取樂。
他在釣魚。
可惜釣了半天,連魚鉤都下歪了。
棋官再次敲響銅鑼。
“白棋先行!”
身側的白衣女子臉色慘白,跪著往前挪了一格。
棋官手裏的竹籌隨即指向我。
“沈家黑棋,進二。”
我掃了一眼棋局,卻沒照他說的走。
我故意一腳踩出格外,撞倒旁邊的白棋。
兩個人同時摔進棋盤。
滿殿頓時一靜。
棋官臉色大變。
“放肆!誰準你亂動?”
他沒看出來。
我這一摔,正好占住了白棋唯一的劫位。
原本必死的白衣女子,活了。
她驚魂未定地看著我。
我低聲道:
“別謝,待會兒記得躲遠些。”
“沈長歌!”
嫡姐提著裙擺衝進棋盤,一把揪住我的衣領。
“你自己想死,別拖累沈家!”
她壓低聲音,惡狠狠地警告我:
“爹能不能升官,全看今日這一局。”
“你若壞了陛下的興致,我回去便打斷你的腿!”
我抬頭衝她笑。
“姐姐這麼會走,不如你來?”
“你找死!”
她揚手便要打我。
棋官卻先冷聲開口:
“擾亂棋局,按規矩,加戴鐵枷。”
兩名內侍抬來一副黑沉沉的鐵枷。
那東西足有幾十斤,一旦壓上肩,我別說下棋,怕是連腰都直不起來。
嫡姐立刻鬆開手,後退半步。
“公公按規矩辦便是。”
她看我的眼神輕飄飄的,像在看一條馬上要斷氣的狗。
“妹妹不懂規矩,就該好好教。”
鐵枷被高高舉起。
就在它要砸上我肩頭時,棋子落在玉盤上的脆響忽然傳來。
“啪。”
龍椅上的謝臨淵落下了一枚黑子。
鐵枷停在半空。
棋官連忙躬身。
“陛下?”
謝臨淵靠在龍椅上,指尖還壓著那枚棋子。
“她沒走錯。”
滿殿鴉雀無聲。
棋官愣了一下,小心道:
“可她擅自占了劫位......”
謝臨淵抬起眼。
“白棋送劫,黑棋為何不能吃?”
棋官的臉瞬間白了,跪倒在地。
“是奴才看錯了。”
我看著謝臨淵落下的那枚黑子,險些笑出聲。
棄掉眼前一子,換整盤主動。
這是我當年教他的第一招。
他嘴上總說這招陰險,背地裏倒是用得挺熟。
隻是他看我的眼神依舊冷得厲害。
像在懷疑,又像不敢確認。
嫡姐卻沒看出其中門道。
她隻當謝臨淵嫌棋官無能,連忙跪下請罪。
“陛下息怒,臣女的妹妹自幼愚笨,絕不是有意壞您的棋局。”
“接下來,臣女願親自管教她。”
她抬起頭,笑得又乖又柔。
“臣女保證,讓她像條聽話的狗一樣。”
“您叫她往哪兒走,她就跪著往哪兒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