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宮裏來了個穿越女,自稱《甄嬛傳》看了78遍。
她砍光了倚梅園的梅樹,說有宮女要躲在樹後念詩,偷她的恩寵。
她把六宮的香料全倒進太液池,說宮裏多年沒有皇子,全是熏香作的孽,池裏的錦鯉醉了三天。
她拆了禦花園所有秋千,說誰蕩秋千,誰就要跟王爺私奔。
皇帝疑心病重,她說一句,他準一句。
我剛從行宮回來,聽得兩眼放光。
一場風寒,我被按在榻上養了半年,連窗都不許開。
如今剛能下地,就趕上這麼熱鬧的戲,我哪坐得住。
我捏著兔子糖人,甩開乳母,偷偷溜進她的碎玉軒。
剛探進半個腦袋,就被她揪住了雙丫髻。
她繞著我轉了兩圈,眼睛越來越亮:
“個子小,穿得素,見人就躲,你就是安陵容吧?”
“拿麝香害我小產的人,就是你!”
她一把奪過糖人,“哢嚓”咬掉了兔子耳朵。
我的眼淚“唰”地就下來了。
她又扯下我的香囊,按在自己小腹上,跌坐在地。
“來人啊!安答應要害皇嗣!”
宮人跪了一地,有人飛奔去請皇帝。
乳母追進來,撲通跪下就喊:“我的小祖宗!”
溫嬪眼皮一跳:“主仆一塊兒拿下,把嘴堵上,別讓她們串供!”
侍衛一把捂住了乳母的嘴。
我攥著隻剩半個腦袋的兔子,哭得直打嗝。
她坐在地上冷笑:
“多大的人了,還犯寶寶病,誰把你寵壞的?”
什麼安答應?
我是被寵壞了點,可輩分大得嚇人,我是當朝小太後啊!
......
乳母一口咬在侍衛手上,總算掙出半張嘴:
“放開!她可是......”
話沒說完,一記耳光先落了下來。
動手的是溫嬪的貼身宮女碧珠,圓臉細眼,下手極狠。
“劇裏安陵容身邊可沒你這號人,老婆子倒挺會給自己加戲。”
乳母被打得偏過頭,嘴角滲出了血。
我哭得更凶了,一邊打嗝一邊往外蹦字:
“你敢打孫嬤嬤,我,我是太後!”
滿殿靜了一瞬。
溫嬪愣了愣,隨即笑得前仰後合。
“太後?”
“劇裏的太後是個老太婆,天天撚佛珠,咳一聲能咳半炷香。”
“我穿進的這本宮鬥書,雖說隻看了個開頭,可宮鬥嘛,套路都一樣。”
“劇我刷了78遍,誰是誰,我一眼就認得出。”
“就你這小身板,給太後提鞋都嫌矮。”
宮人們跟著笑成一片。
她說得也不算全錯。
按年歲,我本該是個待字閨中的小姑娘。
十三歲那年,先帝病重,欽天監說要尋個八字最旺的姑娘進宮衝喜,滿京城隻挑中了我。
一頂鳳轎抬進宮,我就成了繼後。
先帝的年紀比我祖父還大,哪舍得拿我當妻子,隻當個小閨女養。
喂飯要哄,睡覺要拍,寫字手把手地教。
我在雪地裏摔了一跤,他罰整條宮道的太監掃了三天雪。
衝喜真衝出了奇效,先帝多撐了一年。
臨終前,他攥著皇帝的手,隻交代了一句:
“替朕把她寵到老。”
皇帝跪在榻前應了。
從那以後,滿宮上下,誰也不敢讓我掉一滴眼淚。
這身寶寶病,就是這麼一天天寵出來的。
我環顧四周,竟找不出一張熟臉。
碎玉軒的老人,早被她換了個幹淨。
她說老宮女全是皇後的眼線,皇帝便從內務府給她撥了一批新人。
這些人進宮不滿三個月,連慈寧宮的門朝哪開都不知道。
我又是瞞著所有人提前回的宮,想給皇帝一個驚喜。
滿宮上下,這會兒還當太後在行宮喝藥呢。
我抽抽鼻子,指著她手裏的香囊。
“那裏麵是糖。”
溫嬪冷哼一聲,扯開香囊往地上一倒。
鬆子糖滾了滿地,顆顆裹著金黃的糖霜,甜味一下子散開。
角落裏有個小宮女沒憋住,“噗”地笑出了聲。
溫嬪臉色一僵,彎腰撿起一顆糖,舉得高高的。
“劇裏的舒痕膠,也是香香的,裏頭全是麝香。”
“越像好東西,越要人命。”
“傳周太醫!”
來的是個年輕太醫,姓周,是溫嬪親自挑來保胎的。
周太醫捏著那顆糖,湊到鼻下聞了又聞。
他額頭冒汗,偷偷瞄了溫嬪一眼。
溫嬪慢悠悠撥著護甲。
“聽說周太醫的老娘還在城外,腿腳不大好?”
“想好了再說。”
周太醫臉一白,撲通跪下。
“回娘娘,糖裏確有麝香。”
我連哭都忘了。
這糖是行宮的廚子熬的,裝罐,封口,快馬進京,一路過了七八道手,道道有人驗。
別說麝香,連隻螞蟻都鑽不進去。
可滿屋子的人,偏偏都信了。
溫嬪扶著腰站起來,居高臨下地看我。
“人證物證都齊了,安答應還有什麼話說?”
我咬著嘴唇,把剩下的半個兔子糖人揣進袖子裏。
“我要見皇帝。”
“見皇上?”
溫嬪笑出了聲。
“我早派人去請了,我倒要看看,皇上是信你,還是信我。”
我攥緊袖子,心裏竟鬆了口氣。
隻要他來了,看我一眼,這出戲就該散場了。
一炷香後,去請人的小太監跑了回來。
他跪在門口,扯著嗓子回話:
“皇上正與閣老議事,聽聞娘娘無恙,便不過來了。”
“皇上口諭,安答應之事,全憑溫嬪娘娘處置!”
我心口一沉。
溫嬪眼睛亮了。
她蹲下身,拍了拍我哭花的臉。
“聽見了嗎?連皇上都把你賞給我了。”
“劇裏沒打完的一丈紅,今天我替它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