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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那一夜,宋可欣一聲都沒吭。

她在供桌前跪到天亮,一個願都沒許。

第二天,校園牆多了一組截圖。

沈既白那句話被裁掉一半,隻剩“許鳶,訂婚那天你要是來”。

配圖是我和他在圖書館門口的照片,角度刁鑽,像我往他懷裏湊。

標題是:《記過貧困生不死心,深夜糾纏別人未婚夫》。

陳露第一個跳出來:“同寢作證,她天天盯著可欣男朋友看。”

不到一天,我的手機號和宿舍號都被掛了出去,半夜三點還有人打電話來罵我狐狸精。

宋可欣靠在門框上,慢悠悠塗著指甲油:“這年頭當狐狸精,也得有當狐狸精的命。”

這話說給我聽,可真是找對人了。

訂婚宴前一晚,沈家在酒店辦家宴。

宋可欣發來一條消息:“來當麵說清楚,不來,周桃的獎學金明天就沒了。”

我去了。

包廂門口,她遞給我一件服務員的馬甲:“穿上,沈家的規矩,外人進門得伺候著。”

我看了她一眼,接了過來。

包廂裏坐滿了人,沈夫人一身香雲紗,腕上那隻帝王綠鐲子,夠買下半棟宿舍樓。

宋可欣挽著她的胳膊,衝我抬下巴:“許鳶,給阿姨倒茶。”

我端起茶壺。

她的腳尖在桌下一勾,我手腕一歪,半壺熱茶潑上了沈夫人的裙擺。

“哎呀!”宋可欣撲過去擦,“許鳶你怎麼這麼不小心,這裙子二十多萬呢!”

沈夫人臉色鐵青,抬手給了我一巴掌。

臉上火辣辣地疼,這具凡人的身子,到底不經打。

沈夫人從包裏抽出一張卡,甩在我腳邊:“二十萬,離我兒子遠點。”

滿桌的人都在等我彎腰。

宋可欣笑得眉眼彎彎:“阿姨,窮人見了錢,腿是會軟的。”

我抬腳,把那張卡踩在鞋底。

“阿姨,您兒子在我這兒,就值二十萬?”

話音未落,包廂門被撞開了。

沈既白喝得滿臉通紅,跌跌撞撞闖進來。

宋可欣迎上去扶,他一把將她摟進懷裏,臉埋進她頸窩。

“許鳶,你別走。”

滿屋子都聽見了。

宋可欣的笑,僵在了臉上。

沈既白抬頭看清懷裏的人,一把推開她,踉蹌著朝我走過來。

看見我臉上的指印,他眼睛一下子紅了:“誰打的?”

我隻盯著他腕上那根紅線。

細得快要透明了。

紅線拿宋可欣的陽壽係著,陽壽見了底,線也就撐不住了。

宋可欣被推得撞在椅背上,揚手就衝我扇過來。

沈夫人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嫌惡地甩開:“連個男人都拴不住,還有臉鬧?”

宋可欣站在原地,妝花了半邊臉。

她看看沈既白,又看看我,轉身衝了出去。

我回到寢室時,已經過了零點。

陽台上的供桌空了,牌位也不見了。

一縷香火味,從頭頂飄了下來。

我推開天台的鐵門。

宋可欣跪在天台邊上,紅布鋪在水泥地上,牌位擺在正中,三根香插在一隻空奶茶杯裏。

命數這東西,我看得一清二楚。

她這輩子本有八十二年陽壽,今年二十一,前後押給我六十年。

剩下的,隻有一年。

她不知道。

她磕了三個頭,額頭抵著冰涼的水泥,把這一年全押了出去:

“太奶,讓許鳶從這樓上摔下去!”

牌位哢的一聲,自己轉了個身,背對著她。

她愣住,抖著手去扶。

我坐在她身後的水箱上,晃了晃腿:“別扶了,太奶不想見你。”

宋可欣猛地回頭。

月光把我的影子,投在她跪著的那塊紅布上。

影子身後,九條尾巴,一條接一條,慢慢展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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