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蹲在地上一件件清點。
口紅,全廢了。
掰斷的,缺蓋的,斷成一截一截的。
護膚品,全泡了。
麵試資料,拚都拚不回來。
還有床頭那台平板,被陸子涵踩得屏幕裂成蜘蛛網,一開機就花屏。
我一樣一樣往垃圾袋裏撿,手止不住地抖。
這些都是我咬著牙一件件攢下來的。
我一件件數,越數心越涼。
加起來,小四千。
都是我要用的錢。
我點開薑滿滿的賬號,把清單一條條打過去。
口紅,幾支,什麼色號,多少錢。
護膚品,哪一套,多少錢。
平板,哪一年買的,修要多少錢。
每打一行,心就涼一分。
親姐妹談錢,難開口。
可不談,這口氣我咽不下去。
末了我加一句。
"你回來管管他,東西照價賠。"
發完,我坐在床邊等。
手機一亮,我就拿起來看。
亮了又滅,滅了又亮,就是沒她的消息。
半小時,她回了條語音。
“我兒子又不是故意的。”
“你一個當姨的,怎麼跟五歲孩子一般見識?"
語氣裏是滿滿的高傲。
“孩子碰你的東西,說明跟你親。”
跟我親?
我笑了。
誰家孩子親到把人東西全毀光。
我深吸一口氣,壓著火回。
"那這些錢誰出?"
她又發一條語音,笑出聲。
"你掙錢不就是為了花嗎?就當給外甥買玩具了。"
我盯著屏幕,手攥得發白。
這時,我爸在群裏冒頭。
"小暖,你別小題大做。"
我媽私聊我。
"一家人,鬧大了丟人,忍忍就過去了。"
我盯著這兩行字,心口發堵。
忍忍。
又是忍忍。
我回我媽。
“忍?我東西都被毀了,你要我怎麼忍?”
消息發出去石沉大海。
我在原地站了幾秒,轉身去敲爸媽的門。
我開門見山攤開說。
"媽,那些東西是我攢著麵試用的。"
"現在全沒了,你讓姐姐賠。"
我媽歎了口氣。
"現在大環境不好,你姐帶娃也不容易。”
“你這個當小姨的,吃點虧怎麼了。"
我爸在旁邊幫腔。
"別把家鬧散了。傳出去,別人說我們家連個孩子都容不下。"
我喉嚨發緊。
"那我的損失呢?"
我爸擺擺手。
"你那點東西,值幾個錢。"
我笑了一下。
是啊,我的東西,在他們眼裏從來都不值錢。
我站在客廳中央,手腳冰涼。
那點東西,
我攢了半年的錢,熬了半個月的夜。
在他們嘴裏,就是那點東西。
我不死心,又給舅舅打電話。
舅舅是家裏最疼我的,小時候我被欺負,都是他出頭。
"舅,我快被這個家逼瘋了。"
我啞著嗓子說。
"陸子涵毀了我所有東西,沒一個人向著我。"
舅舅沉默了很久才開口。
"小暖,你是大人,跟個五歲孩子計較,說出去不好聽。"
"算了吧,都是自家親戚。"
我聽見自己問。
"那我呢,我怎麼辦。"
電話那頭,他答不上來。
我握著手機,一句話說不出來。
連他也這麼說。
"舅,我明白了。"
掛了電話,我坐在床邊,盯著天花板。
這個家,沒人會替我做主。
爸媽向著姐姐。
姐姐向著兒子。
舅舅向著麵子。
沒有一個人,向著我。
想通這一點,我心裏反而靜了。
那麼這一次,我就不用再有顧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