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老公去西南邊境打了半年仗。
出征前我牽著兒子送他,他吧唧在我臉上親了一下。
我替他理了理帽子。
“一切順利,平安歸來。我和孩子在家等你。”
半年後,他平安歸來,隻是身邊帶了個小腹隆起的妹子。
我抱著孩子站在大院門口,臉一下子就黑了。
周圍看熱鬧的政審媳婦瓜子撒了一地。
賀鈞霆看見我,眼神發虛。
“老婆,你聽我解——”
我冷笑一聲。
懷裏兒子看著爸爸和妹子,回頭蒙蒙地問。
“媽媽,爸爸旁邊是誰啊?”
我黑著臉往回走。
“你沒有爸爸,你爸死了!”
......
身後一陣騷動。
軍靴踩在砂石地上的聲音追過來,又快又急。
賀鈞霆繞到我麵前,當著半條街的人,直直跪了下去。
“老婆,你聽我解釋!”
我把兒子換了個手抱,低頭看著他跪在那裏。
半年沒見,第一麵是這樣的。
“你解釋吧,我聽著。”
那姑娘跟上來了。
她站到賀鈞霆身邊。
“嫂子,我叫孟小雨。西南那邊的人。老家遭了山洪,家裏人都沒了,是賀團把我從安置點帶出來的。”
賀鈞霆跪在地上,聽到這句,抬頭看了她一眼。
我盯著她的肚子。
“孩子是誰的。”
孟小雨把頭低下去,一個字都沒說。
我轉過來看賀鈞霆。
他跪在那裏,肩塌著,手撐在膝蓋上,像被人抽了脊梁骨。
“我問你,孩子是誰的。”
他嘴唇動了兩下,憋出來一句:“我不能說。”
人群裏突然啪的一聲。
趙嫂子把手裏的瓜子殼往地上一摔,扯著嗓子來了一句:
“肚子都這麼大了,還用問嗎?這不明擺著的事兒嘛!”
旁邊幾個軍屬媳婦互相遞了個眼神。
有人竊竊地笑了一聲。
我蹲下去。
“我問你三句話。”
他喉結滾了一下。
“第一句。孩子是不是你的。”
他不說話。
“第二句。你在西南跟她怎麼回事。”
他額角上的汗珠子順著太陽穴往下淌。
“第三句。你帶她回來之前,想沒想過怎麼跟我開口。”
他這回開口了。
聲音發幹:“想了。沒想出來怎麼說。”
我笑了一聲。
然後我站起來,把兒子往上托了托。
兒子兩隻小手摟著我的脖子,臉埋在我肩膀上。
我繞過跪在地上的賀鈞霆,往家屬院走。
趙嫂子在背後跟人嘀咕,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讓我聽見:
“他媳婦這是給誰甩臉子呢,人家姑娘大著肚子跟過來容易嗎。”
走到拐角的時候我停了一步,回頭看了一眼。
賀鈞霆還跪在那裏,膝蓋像釘進了砂石地。
孟小雨也還站在原地。
正低頭看賀鈞霆。
我扭回頭,抱著兒子大步往家走。
兒子趴在我耳邊小聲問:“媽媽,爸爸為什麼跪著不起來?”
“因為你媽不讓他起來。”
他哦了一聲,又問:“那個阿姨是誰?”
我把院門一腳踹開,把兒子放下,蹲下來看著他的眼睛。
“那是你爸從外麵帶回來的。從今天起,她跟我們住一個大院。”
兒子眨了眨眼。
“那她肚子裏的小孩是誰的?”
好問題。
你媽也想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