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一早,院門外傳來一陣熱熱鬧鬧的笑聲。
林建平擰開鎖推門進來時,換上了一身新熨過的中山裝,頭發梳得油光水滑。
“趕緊起來做飯。”
他把圍裙扔在我身上,臉上帶著掩飾不住的得意。
“秀蘭和她兒子小輝過來了,特意來給你賠個不是。一會兒在飯桌上你別給我耷拉著臉,然後你去把家裏那隻老母雞燉了。”
我沒動,隻是撐著床沿慢慢站起身。
走出臥房,客廳裏已經坐滿了人。
白秀蘭黏黏糊糊的貼著林建平。
見我出來,白秀蘭連忙站起身,親親熱熱地挽住我的胳膊。
“玉珍姐,真是不好意思,建平哥非要幫我們,我推都推不掉。這不,今天特意帶小輝來看看你。”
她兒子陳輝大咧咧地坐在沙發正中央,腳翹在茶幾上,連頭都沒抬一下,隻顧著低頭打遊戲。
茶幾上放著兩盒廉價的散裝點心,盒子邊緣都壓癟了。
林建平走過去拍了拍陳輝的肩膀,笑得合不攏嘴:“小輝這孩子就是懂事,來看看你蘇阿姨還買這麼多東西。”
我抽回自己的手,冷冷看著白秀蘭。
“有什麼事直說吧,不必繞圈子。”
白秀蘭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抹起了眼淚。
“玉珍姐,我知道你因為彩禮的事生我的氣。可小輝這次找的姑娘條件太好了,人家家裏是做生意的,不僅要彩禮,還必須在城裏有套像樣的婚房。”
她吸了吸鼻子,目光在屋裏掃了一圈。
“建平哥說,你們這棟老樓地段好,帶個獨立院子,離重點初中又近。小輝結婚後要是能住這兒,女方家裏肯定一百個樂意。”
我心頭猛地一跳。
借了存折不夠,現在連我住了一輩子的老宅都要借?
“林建平,這也是你的意思?”我轉頭看他。
林建平輕咳了一聲,眼神有些閃爍,但很快又挺直了腰杆。
“什麼借不借的,說得那麼難聽!浩浩在開發區有商品房,平時又不回來住。咱們倆年紀大了,住主臥浪費,搬去後院那個放雜物的耳房就行了。”
“正房騰出來給小輝當新房,小輝說了,以後逢年過節管咱們叫幹爹幹媽,給咱們養老送終!”
門外一陣急促的刹車聲。
林浩推門走進來,手裏提著幾袋新鮮水果,一進門就親熱地喊了一聲:“白阿姨,小輝也在呢。”
林建平趕緊把兒子拉過來:“浩浩,你勸勸你媽,小輝借房子的事,你同意不?”
林浩看都沒看我一眼,直接點頭:“我當然同意。白阿姨從小看著我長大,小輝跟我親兄弟一樣。再說了媽,後院耳房修葺一下也能住人,陽光雖然差了點,但你腿腳不好,少走幾步路不正好嗎?”
他們四個人圍坐在茶幾旁,三言兩語就把我的下半輩子安排進了一間不見天日的雜物房裏。
這一幕多麼可笑。
我的丈夫,我的親生兒子,合著外人來搶我的房子,還口口聲聲是為了我好。
頭上鈍痛越來越劇烈,我知道這是病情在惡化。
我必須在徹底糊塗之前,把這群吸血鬼從我的人生裏連根拔除。
“好啊。”
我平靜地看著他們,嘴角甚至扯出一抹極其淡的笑意。
“既然你們都商量好了,那就按你們說的辦。”
白秀蘭大喜過望,林建平也鬆了一口氣,露出滿意的神情:“算你識大體了一回!”
想要房子就和新的買家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