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看著他理直氣壯的臉,忽然覺得很荒謬。
這就是我愛了七年的男人。
我不願再跟他糾纏,繞過迎賓台往大廳裏走。
謝淮伸手拽住我的手腕,力道很大。
“黎漾,你去哪?”
“我讓你道歉,你沒聽見嗎?”
我用力掙脫他的手。
“我去看看我爸媽。”
提到我父母,謝淮的臉色更難看了。
“你爸媽那邊我已經安排好了。”
“你現在跟我去化妝間換衣服,別頂著這身臟兮兮的婚紗在外麵丟人。”
我低頭看了一眼裙擺上被熱油濺出的黑點。
是婆婆親手潑的。
現在卻成了他嘴裏的“丟人”。
我沒理他,徑直走進大廳。
宴會廳裏燈光昏暗,主桌上空無一人。
我順著邊緣的通道往前走,終於在最靠近洗手間的一桌,找到了我爸媽。
那張桌子沒有鋪喜慶的紅色桌布。
隻隨便蓋了一層白色的防塵布。
同桌的,是幾個大聲喧嘩的謝家遠房親戚。
他們一邊抽煙,一邊大聲吹牛。
煙灰和瓜子殼直接吐在地上,甚至濺到了我爸的皮鞋上。
我爸穿著那套我為了婚禮特意給他買的西裝,雙手局促地放在膝蓋上。
我媽在一旁陪著笑臉,小心翼翼地給那幾個親戚倒茶。
“大哥,您喝水。”
那親戚瞥了我媽一眼,鼻孔裏哼了一聲。
“你們就是黎家的人啊?”
“聽說你們老家是農村的?”
“哎喲,那黎漾嫁進我們謝家,可是高攀了。”
“以後得讓她好好孝順她婆婆,別一天到晚甩臉子。”
我媽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還是連連點頭。
“是是,漾漾這孩子有時軸,以後還得親家多包涵。”
我站在幾步之外,眼眶瞬間紅透了。
指甲深深掐進肉裏,卻感覺不到疼。
七年前,謝淮去我家見父母。
他跪在我爸媽麵前,信誓旦旦。
“叔叔阿姨,我一定會把漾漾當成眼珠子一樣疼。”
“以後你們就是我的親生父母,我絕不讓任何人看輕你們。”
而現在。
他由著他的親戚,把我的父母踩在腳底下。
我紅著眼走過去,一把搶過我媽手裏的茶壺。
“媽,別倒了。”
我媽嚇了一跳,轉頭看到我,立刻露出驚喜的表情。
“漾漾,你來了。”
“快讓媽看看,這婚紗真漂亮。”
她伸手想摸我的裙擺,看到上麵的黑點,手又頓住了。
“這是怎麼弄的?不小心弄臟了嗎?”
我強忍著淚水,搖了搖頭。
“沒事,蹭了一點灰。”
我拉著她的手,想帶他們離開這桌。
“爸,媽,我們換個位置。”
同桌的幾個親戚不樂意了,把筷子一摔。
“哎,你這新媳婦怎麼回事?”
“跟我們坐一桌委屈你們了是不是?”
“要不是謝家心善,就你們家這條件,能進這麼高檔的酒店?”
我猛地轉頭,冷冷地盯著那個說話的男人。
“這酒店的定金是我出的,這桌酒席的錢也是我付的。”
“真要嫌棄,也是我嫌棄你們。”
那男人勃然大怒,猛地站起身。
“你個小丫頭片子怎麼跟長輩說話的!”
這邊的動靜引起了周圍人的注意。
謝淮在這時黑著臉走了過來。
他沒有看我爸媽,隻是冷冷地盯著我。
“黎漾,你還有完沒完?”
“我都說了讓你去換衣服,你非要跑到這裏來鬧事?”
我爸趕緊站起來打圓場。
“阿淮啊,別生氣,漾漾可能就是有點緊張......”
謝淮直接打斷了我爸的話,語氣很不耐煩。
“黎叔,您也管管您女兒。”
“今天是我謝家辦喜事,不是讓她來砸場子的。”
他甚至連那聲“爸”都不願意叫了。
直接叫了一聲“黎叔”。
我爸的臉瞬間漲得通紅,嘴唇動了動,卻什麼也說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