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學畢業那年,我拿到了省城電視台的offer。
男友沈鈺川拉著我的手說:
"你去,我陪你。"
可臨行前一天,他的青梅方晴打來電話。
"鈺川,我一個人留在這座城市好孤單,你能不能別走?"
沈鈺川掛了電話對我說:
"晴晴從小就膽子小,她一個女孩子在這邊,我不放心。”
“你先去,我把她安頓好就過來找你。"
我在省城等了他三年。
第一年,方晴說她失戀了,需要沈鈺川陪她走出來。
第二年,她說她創業缺人手,沈鈺川是她唯一信得過的人。
第三年,她說她生病住院,沈鈺川必須留下來照顧她。
到了第四年,我的主持生涯已經起飛,拿了兩個省級獎項。
頒獎那天,我收到沈鈺川發來的消息:
"晴晴又出事了,我晚點再過去。"
我看著他四年來如出一轍的再晚點,隻覺得可笑。
沈鈺川,既然你那麼喜歡做別人的避風港。
那就永遠留在你的小水坑裏吧。
省城的風太大,我也早就飛得太高,你已經配不上我了。
......
“你又在鬧什麼脾氣?”
沈鈺川充滿戾氣的聲音從聽筒裏砸過來。
省城電視台演播廳的後門,冷風裹挾著秋雨往我領口裏灌。
我單手握著那座沉甸甸的最佳女主持獎杯,指骨已經被凍得泛白。
“沈鈺川,今天是我拿省台金獎的日子。”
我聲音平緩得沒有一絲起伏。
“算上今天,你已經放了我四百六十次鴿子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緊接著傳來打火機砂輪摩擦的聲響。
“溫晚黎,你能不能別總是翻舊賬?”
沈鈺川深吸了一口氣,語氣裏透出濃濃的疲憊和不耐。
“我早就訂了高鐵票,要不是晴晴突然胃痙攣痛得在地上打滾,我現在已經在台下給你鼓掌了。”
“你一個獎項而已,以後還能拿。晴晴可是急性病,萬一出人命了誰負責?”
我低頭看著腳尖前的一灘積水。
積水裏倒映著我精心打理過的裙擺,此刻被風吹得有些狼狽。
電話裏很快插進另一道虛弱得仿佛隨時會斷氣的女聲。
“晚黎姐,你別怪鈺川。”
方晴的聲音帶著明顯的哭腔,還伴隨著幾聲刻意的咳嗽。
“都怪我這個身體太不爭氣了。”
“其實我都跟鈺川說了,讓他別管我,就讓我一個人痛死在出租屋裏算了。”
“他非說我是他妹妹,不能看我出事。你要是生氣,我現在就讓他走。”
多標準的話術。
四年來,每一次沈鈺川要來省城看我,方晴就會準時生病、出車禍、或者被高利貸催債。
每一次,她都會用最卑微的語氣,彰顯她在沈鈺川心裏無可替代的地位。
“方晴,你既然知道自己拖累別人,為什麼不早點去醫院?”
我冷冷反問。
沈鈺川瞬間像被點燃的炮仗炸了鍋。
“溫晚黎你有沒有同情心!她現在病成這樣,你居然還在陰陽怪氣?”
“你以前不是這樣的,怎麼去了省城幾年,變得這麼勢利又惡毒?”
他毫不猶豫地把最傷人的詞彙砸在我身上。
口腔裏泛起濃鬱的血腥味。
我咬破了嘴唇內側,硬生生把那股酸澀咽了下去。
“到底是我惡毒,還是你根本就沒打算來?”
“我不想跟你吵。”
沈鈺川不耐煩地打斷我。
“你早點休息,明天我給晴晴辦了住院手續,就抽空過去給你補辦慶功宴。”
不等我說話,電話被單方麵切斷。
冷音提示在風中顯得格外刺耳。
同事蘇洛洛從後台探出頭,手裏捧著一大束香檳玫瑰。
“晚黎姐,沈哥還沒到嗎?大家都等著你們一起去慶功宴呢。”
我把手機揣進大衣口袋,把獎杯遞給她。
“他不來了,幫我跟台長說一聲,我身體不舒服,先回去了。”
走出電視台大樓,雨下得更大了。
別人的男朋友都撐著傘在台階下等候,接過女伴手裏的獎杯。
我獨自一個人走進雨幕,攔了一輛出租車。
回到空蕩蕩的省城出租屋,我整個人仿佛被抽幹了力氣。
剛換下濕透的大衣,手機屏幕亮了。
是方晴十分鐘前發的朋友圈。
沒有文案,隻有一張在高級病房裏的照片。
照片的角度很刁鑽。
床頭櫃上放著一條梵克雅寶的限量版紅玉髓項鏈。
那是半個月前,我跟沈鈺川提過,希望能作為我獲獎禮物的首飾。
照片的邊緣,還露出了沈鈺川常戴的那塊百達翡麗手表的一角。
底下的評論區裏,共同好友在問:
這算是官宣了嗎?
方晴回複了一個調皮的笑臉:
沒有啦,是沈哥看我生病,買來安慰我的小玩具而已。
看著屏幕上的字眼,我隻覺得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手機再次震動,是沈鈺川發來的微信。
“怎麼不回消息?我已經把晴晴安頓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