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二叔酒駕撞死人那晚,開的是我的車。
上一世,大年三十他來借車,說去鎮上接姑姑回來吃年夜飯。
我聞到他一身酒氣,說不行。
我媽把我拉進廚房:
"你二叔就這點麵子,當著那麼多人駁他,他下不來台。"
二嬸也幫腔:
"就幾公裏路,出什麼事,你實在擔心,我們等會兒叫個代駕。"
我執意不給,我爸給了我一巴掌後把鑰匙給了二叔。
四十分鐘後,交警來電話了。
二叔肇事逃了,車在我名下,我成了第一嫌疑人。
死者家屬告上法庭,我賠了九十多萬,還判了刑。
出來後沒工作沒家,前妻改嫁,女兒改了姓。
我死在出租屋裏,三天後房東才聞到味道。
再睜眼,年夜飯桌上,二叔又紅著臉伸手。
"侄子,鑰匙借叔用用,去接你姑。"
我說不行,卻直接把車鑰匙擺在桌上,轉身說我去上個廁所,
到了門口,我撥通了電話:
"警察同誌,我的車被偷了,我要報警。"
......
“你躲在廁所裏跟誰打電話呢?還不趕緊滾出來吃飯!”
父親沈建國的粗嗓門隔著門板砸了過來。
他還用力踹了一腳木門,震得門框上的灰塵簌簌往下掉。
我按下掛斷鍵,將手機揣回兜裏。
看著鏡子裏自己那張還沒有被歲月和牢獄折磨得脫相的臉,深吸了一口氣。
推開門。
客廳裏熱氣騰騰,春晚的背景音開得很大。
圓桌上擺滿了大魚大肉,唯獨少了我剛才放在桌上的那把車鑰匙。
“你二叔已經下樓了。”
母親周慧蘭端著一盤餃子從廚房出來,放在桌子正中間。
她嗔怪地瞥了我一眼。
“你說你這孩子,大過年的軸什麼?”
“你二叔就去鎮上接趟人,來回也就二十分鐘。”
“你非要當著你二嬸的麵甩臉子,多傷和氣。”
二嬸劉翠芳坐在桌邊,正往嘴裏塞著一塊紅燒肉。
滿嘴是油,連嚼都沒嚼完就冷笑一聲。
“嫂子,你別說昭昭。”
“人家現在出息了,在城裏買了三十多萬的車。”
“咱們這窮親戚想摸一把方向盤,那可不得看人家的臉色嘛。”
她故意把“三十多萬”幾個字咬得很重。
眼神裏全是掩飾不住的嫉妒和貪婪。
我拉開椅子坐下,沒有接話,隻是拿起筷子去夾麵前的牛肉。
啪。
父親一巴掌拍在我的手背上。
力氣極大,筷子直接掉在桌上。
“長輩跟你說話,你裝什麼聾作啞!”
沈建國瞪著眼睛,粗黑的眉毛擰成一團。
“你二叔平時多疼你?現在借你個破車開開,你還唧唧歪歪的。”
“要不是我剛才把鑰匙給他拿走,今天這年夜飯還吃不吃了!”
我看著發紅的手背。
抬起頭,靜靜地看著眼前這三張臉。
前世。
就是這三個人,在交警大隊門外把我圍在中間。
他們也是用這樣的語氣,用同樣的表情。
逼著我把肇事逃逸的罪名頂下來。
“沈昭,你是大學生,懂法律,你去認個錯最多判個緩刑。”
“你二叔可是家裏的頂梁柱,他要是進去了,你二嬸怎麼活?”
“就當爸求你了,替你二叔把這事兒扛了吧!”
我記得太清楚了。
那晚的雪下得很大,冷風直往骨頭縫裏鑽。
我被他們聯手推進了深淵,再也沒能爬上來。
“看什麼看!我說錯你了?”
沈建國見我盯著他,更加來氣。
抓起麵前的白酒杯猛灌了一口。
“這車雖然是你買的,但你別忘了,你身上流的是我們老沈家的血!”
“沒有我跟你二叔在工地搬磚供你上學,你能有今天?”
“現在有點臭錢了,連長輩都不認了!”
我垂下眼皮,抽了張紙巾慢條斯理地擦著手。
“爸說得對。”
我語氣平靜,沒有任何波瀾。
“車既然二叔開走了,那就讓他開吧。”
周慧蘭見我服軟,立刻喜笑顏開地打圓場。
“這就對了嘛,一家人不說兩家話。”
“來來來,吃餃子,等建軍把你姑姑接回來,咱們就能喝跨年酒了。”
劉翠芳翻了個白眼,夾起一個餃子塞進嘴裏。
“早這麼痛快不就完了,非得挨頓罵才舒坦。”
“現在的年輕人啊,就是自私,眼裏隻有自己。”
我沒有反駁,低頭咬了一口餃子。
味道有些發苦。
我拿起手機,看了一眼時間。
八點四十五分。
交警大隊的出警速度通常在十分鐘左右。
如果不出意外的話。
桌上的手機屏幕突然亮了起來。
來電顯示是一串陌生的座機號碼。
沈建國瞥了一眼我的手機屏幕。
“大年三十的,誰給你打電話?不接!”
我沒理會他,直接滑開了接聽鍵,並按下了免提。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急促而慌亂的聲音,帶著濃重的酒氣和風聲。
“昭......昭昭!”
是二叔沈建軍。
他的聲音在發抖,牙齒打顫的聲音通過揚聲器清晰地傳遍整個客廳。
“出......出事了!”
“我好像......好像撞到東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