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弟弟封了攝政王，滿京城的媒人踏破了我家門檻。

不是來給他說親的，是來替各家姑娘探我口風的。

畢竟誰都知道，攝政王自幼失去雙親，變得冷麵鐵血，殺伐果斷。

卻唯獨對我這個長姐言聽計從。

隻是我還沒挑中人選，他自己倒先領回來一個。

等我趕回去時，那女子正穿著我去年賞給弟弟的銀狐鬥篷。

見我進門，她沒行禮，旁邊的婢女搶先開口：

"這位想必就是府上的姐姐了？”

“我家小姐身子弱，王爺特意吩咐不必行禮。"

我還沒說話，那女子端起桌上的參湯抿了一口。

柔柔地朝我笑了笑：

"姐姐別怪我穿了你的衣服，王爺說這件最暖。"

"往後姐姐要是想穿，提前跟我說一聲就好。"

我愣了一下，她忽然將那湯盞打翻，眼眶泛紅：

"我知道姐姐心裏不舒服，一個家裏多了個女人，誰都會吃味。"

"可姐姐放心，我不會跟你爭的。"

"畢竟王爺的心意，也隻在我一人身上。"

我看著她方才閃過一絲狡黠眼睛，半天沒接上話。

爭什麼？

攝政王小時候的尿片都是我換的，我爭哪門子寵？

......

“這湯盞燙手，姐姐可別氣壞了身子。”

柳夭夭拿著帕子輕輕擦拭指尖的湯漬，眼角還掛著將落未落的淚珠。

我靜靜看著她，沒接話。

等旁邊的丫鬟采萍將地上的瓷片收拾幹淨，我走到主位坐下。

“你叫什麼名字？”我端起手邊的冷茶抿了一口。

柳夭夭柔柔地屈了屈膝，姿態像弱柳扶風。

“回姐姐的話，小女姓柳，雙名夭夭。是王爺在南邊遇險時，順手救下的苦命人。”

她特意加重了王爺兩個字。

采萍立刻接話。

“我家小姐可不是什麼普通的苦命人，王爺為了帶小姐回京，可是連快馬都換了馬車，生怕顛著我們小姐呢。”

我放下茶盞，瓷器磕在紫檀木桌麵上，發出一聲輕響。

“既是順手救下的，便去前院客房安置。攝政王府不缺一口飯。”

柳夭夭的臉色白了白。

她抬起頭，眼神裏透著無辜。

“姐姐是在趕我走嗎？可是王爺說了，讓我住在聽竹苑的。”

聽竹苑。

那是沈景淵親口向我討的院子，說是將來娶了正妃，要讓王妃住在那裏，離我的院子最近，方便早晚請安。

我為了那個院子，親自挑了半個月的陳設。

裏麵每一件瓷器，每一幅字畫，都是我比照著當家主母的規格布置的。

如今他出了一趟門，連婚房都順手送人了。

“聽竹苑沒空收拾。”我叫來管家福伯，“帶柳姑娘去西側的落梅居。”

福伯走上前，麵露難色。

“大小姐，這怕是不妥。王爺飛鴿傳書回來，千叮嚀萬囑咐，說柳姑娘身子嬌貴，受不得風，必須住向陽的聽竹苑。”

我看了福伯一眼。

他在府裏伺候了十年，向來知道我的規矩。

今日居然為了一個沒名分的女子，當麵駁我的話。

“福伯，你是越老越糊塗了？”

福伯低下頭，聲音卻沒含糊。

“大小姐息怒。老奴隻認王爺的令。王爺還說了，柳姑娘初來乍到，府裏上下都得敬著，若有半點閃失，拿老奴試問。”

柳夭夭輕輕歎了口氣，走到福伯身邊。

“福伯別為難。姐姐若是不喜，我不住便是了。哪怕睡在柴房，隻要能留在王爺身邊，我也是甘願的。”

采萍急得直跺腳。

“小姐！您這身子骨怎麼受得住？王爺知道了得多心疼啊！”

她轉頭看向我，語氣裏帶著幾分埋怨。

“這位姐姐，我家小姐處處忍讓，您又何必步步緊逼？王爺將府裏的事情都托付給您，可沒讓您慢待了他的心上人。”

我看著這對主仆唱雙簧，隻覺得可笑。

“心上人？”我重複了一遍這三個字。

柳夭夭低下頭，臉頰泛起兩團紅暈。

“王爺其實不善言辭，但他對我總是極盡溫柔的。姐姐沒見過他在外頭的樣子，自然不知道他也會有百煉鋼化為繞指柔的時候。”

她說著，伸手摸了摸身上那件銀狐鬥篷。

“就像這鬥篷，雖是姐姐的東西，可王爺覺得我穿著好看，便非要披在我身上。姐姐若是舍不得，我還給您就是了。”

她作勢要解開係帶。

福伯立刻攔住她。

“使不得！柳姑娘，這鬥篷離了身是要著涼的。大小姐大度，斷不會連一件死物都跟您計較。”

我看著福伯那副護主心切的模樣，目光漸漸冷了下來。

“既然福伯如此體貼，那以後柳姑娘的飲食起居，就由你親自照料。”

我站起身，理了理袖口。

“聽竹苑她想住便住。隻一點，裏麵的東西，一樣都不準動。”

我說完便往門外走。

身後傳來柳夭夭輕柔的聲音。

“多謝姐姐成全。姐姐慢走，日後我定會替王爺好好孝敬您的。”

我腳步一頓，沒有回頭。

孝敬我？

隻怕她連我是誰都沒弄清楚，就急著來當這攝政王府的女主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