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我媽長達十二年的精神虐待下,我學到的唯一技能就是反思。
同事回我一個單字“嗯”,
我能翻看幾個月前的聊天記錄,檢討自己哪句話冒犯了她。
直到遇見沈越。
他是個絕不內耗的人,想要什麼直接伸手,不高興了當場掀桌。
他把我從泥潭裏撈出來,一遍遍親吻我的眼淚:
“南南,在我麵前你不用猜心思,就算天塌了,也是天不講理。”
我以為他是老天賠給我的解藥。
直到昨天,我在門外聽見他和他那個曾對我百般羞辱的白月光通電話。
“她最近好點沒,還是那麼容易多想嗎?”
沈越沉默片刻,低聲道:
“挺好的,她隻是心思重,我多順著她就是了。”
那幾秒的沉默像重錘砸碎了我。
原來我的存在是個需要被特意遷就的麻煩。
這句體麵溫柔的包容,將我抽回了暗無天日的牢籠
腦海中仿佛響起了母親的狂笑:
看吧,你就是個上不得台麵的廢物,你永遠都不配被愛!
原來我真的是個害人的廢物。自私地貪戀陽光,卻把別人拖進了我的墳墓。
我安靜地吞下積攢半年的致死量安眠藥,躺上床。
......
“南南,站在陽台風口做什麼,怎麼不穿外套?”
沈越推開書房門走出來,手裏拿著還在發燙的手機。
我收回落在防盜窗外麵的視線,把垂在耳邊的碎發別好。
“剛切了哈密瓜,想端給你嘗嘗。”
我把果盤遞過去,嘴角揚起標準溫順的弧度。
沈越垂眼看了一眼果盤,沒有接。
“我不愛吃太甜的,你忘了嗎?”
我的指尖猛地顫了一下,心臟瞬間懸到嗓子眼。
我沒忘。
隻是剛才他在陽台打電話,我端著果盤在門外站了太久,糖水從果肉邊緣慢慢滲出來。
我聽得清清楚楚。
孟清猗在電話那頭軟聲問:“她最近好點沒,還是那麼容易多想嗎?”
沈越沉默了幾秒,說:“挺好的,她隻是心思重,我多順著她就是了。”
那幾秒鐘的沉默,比淩遲還長。
我收回果盤,低下頭看自己的拖鞋邊緣:“對不起,我記錯了,我這就端走。”
“南南。”
沈越伸手拉住我的手腕,眉頭微微擰起。
“你又在反思什麼?”
“我沒有怪你,隻是隨口說一句。”
他的語氣很平穩,沒有任何發火的跡象。
換作一年前,他會直接把我手裏的果盤接過去倒進垃圾桶,然後拉著我出去吃冰淇淋。
他以前總說:“南南,別把所有人的情緒都當成自己的考試題,考砸了也是別人的問題。”
可現在,他看著我的眼神裏,多了一層看不見底的疲憊。
就像是一個耐心的馴獸師,麵對一隻永遠訓不熟的受驚兔子,終於感到了厭煩。
“我真的沒多想。”
我輕聲開口,甚至擠出一個極力顯得輕鬆的笑。
“就是剛才順手切了,你不吃的話,我一會兒看電視吃掉。”
沈越盯著我的臉看了一會兒,鬆開手,輕輕揉了揉我的發頂。
“別胡思亂想,晚上想吃什麼,我帶你出去吃。”
“聽你的,你想吃什麼我就吃什麼。”
我說得極快,生怕耽誤他半秒鐘的時間。
沈越歎了一口氣。
很輕,輕得像風吹過窗簾。
但他還是笑了笑:“那去吃粵菜吧,清淡點,免得你胃又不舒服。”
“好,那我先去換衣服。”
我轉身往臥室走。
剛走到拐角處,就聽見沈越的手機又響了一聲,是特別關心的提示音。
那是孟清猗專用的提示音。
我沒有回頭,隻是加快腳步進了主臥,反鎖上門。
浴室鏡子裏的人臉色慘白,眼下烏青一片。
手機屏幕亮了一下,是我媽林淑慎發來的微信。
六十秒的語音,一條接一條,密密麻麻地鋪滿屏幕。
我點開最上麵那條,聲音調到最小。
我媽尖刻的聲音立刻從聽筒裏鑽出來:
“傅沅南,沈越公司周年慶你怎麼沒露麵?“
”人家孟家的大小姐天天往他公司跑,你倒好,像個縮頭烏龜一樣縮在家裏。“
”你除了一張臉還有什麼用?抓不住男人的心,活該你一輩子被嫌棄!”
我把手機倒扣在洗手台上,指甲深深陷進掌心。
疼,但腦子裏卻詭異地平靜下來。
我走到床頭櫃旁,拉開最底層的暗格。
裏麵放著兩個白色的塑料小藥瓶。
這半年裏,我借口重度失眠,跑了五家醫院,一次隻能開出幾粒。
不知不覺,竟然已經攢滿了整整兩瓶。
門外傳來敲門聲。
沈越的聲音透過門板傳進來:
“南南,衣服換好了嗎,清猗那邊出了點事,我順路去接她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