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轉眼到了十月。

今天是陸家一年一度的秋季家宴。

往年這個時候，母親都會親自擬定賓客名單，邀請江城有頭有臉的人物來家裏做客。

今年的家宴，排場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大。

因為陸建國要在這個宴會上，正式宣布一項重要的人事變動。

大廳裏燈火輝煌，衣香鬢影。

我穿著一件簡單的黑色高領毛衣，坐在角落的沙發上，看著人群中春風得意的兩個人。

韓露今天穿了一件大紅色的高定晚禮服，脖子上戴著一串圓潤無暇的南洋珍珠項鏈。

那是我母親生前最珍愛的首飾。

她挽著陸建國的胳膊，穿梭在賓客之間，逢人便笑得花枝招展。

“陸總，真是好福氣啊，夫人這麼年輕漂亮。”

一個合作商端著酒杯，大聲地拍著馬屁。

陸建國哈哈大笑，毫不避諱地摟著韓露親了一口。

“小露確實是個賢內助，這段時間把家裏打理得井井有條，公司的事也幫了我不少忙。”

韓露嬌羞地低下頭，順手摸了摸脖子上的珍珠項鏈。

“老陸就是會心疼人。”

“他說這串項鏈配我這身裙子最好看，非要我戴上。”

那串項鏈在水晶燈下閃爍著溫潤的光澤，刺得我眼睛有些發酸。

她偷了別人的東西，現在卻堂而皇之地戴在自己脖子上炫耀。

晚上八點，宴會進入了高潮。

陸建國端著酒杯走到大廳中央的高台上，清了清嗓子。

“各位，今天借著這個機會，我要宣布兩件事。”

大廳裏安靜了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第一，下個月，我將和韓露正式注冊結婚。”

台下響起了一片熱烈的掌聲。

韓露站在台下，感動得眼眶泛紅，捂著嘴做出一副喜極而泣的樣子。

“第二件事......”

陸建國的目光穿過人群，準確地落在了角落裏的我身上。

他臉上的笑容收斂了幾分，換上了一副長輩特有的語重心長。

“大家也知道，我隻有一個女兒。”

“這孩子命苦，從小就不會說話，以後也很難參與到公司的管理中來。”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沉痛起來。

“為了陸氏的未來，也為了能讓有能力的人帶領公司繼續前進。”

“我決定，對陸氏地產的股權架構進行重新分配。”

大廳裏立刻響起了一陣壓抑的議論聲。

誰都知道，陸氏地產有百分之六十的股份，都在那位啞巴大小姐的名下。

韓露趁機走上台，站在陸建國身邊。

她身後，還跟著一個戴著金絲眼鏡、手提公文包的男人。

那是一個公證員。

人群自動向兩邊散開，讓出一條通道。

韓露帶著公證員，一步一步地走到我麵前。

她居高臨下地看著我，脖子上的珍珠項鏈晃個不停。

“股權得重新分配，你占60%太多，勻30%出來，剩下的股份換你搬出去。”

她笑得輕蔑，眼神裏滿是毫不掩飾的貪婪。

“乖，反正你不會說話，簽了字，按月給你發生活費，別賴在家裏礙眼。”

大廳裏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用一種同情又看戲的目光注視著我。

在他們看來，一個連話都不能說的廢人，麵對這種局麵，除了妥協，沒有任何辦法。

陸建國不知什麼時候也走了過來，他切著盤子裏的牛排，連頭都沒抬。

“你韓姨照顧這個家這麼辛苦，該給。”

他用刀叉指了指我。

“簽了吧，別讓大家看笑話。”

公證員十分專業地從公文包裏拿出一份厚厚的文件，連同一支精美的派克簽字筆，一起遞到我麵前。

“陸小姐，請在這裏簽字。”

我看著那份密密麻麻的股權轉讓書，又看了看公證員遞過來的筆。

三個月了。

他們在這棟房子裏上躥下跳，把我的沉默當成了軟弱可欺，把我的隱忍當成了理所當然。

現在，他們甚至想用一紙文件，徹底抹殺我存在的價值。

我沒有去接那支筆。

我緩緩抬起頭，目光從韓露那張得意的臉上掃過，最後落在陸建國那張偽善的麵孔上。

我動了動嘴唇。

聲帶因為長期不用，發出的聲音有些沙啞，但在這安靜的大廳裏，卻字字清晰，如同一道驚雷。

“不用分。”

韓露的笑容瞬間僵在了臉上。

陸建國手裏的刀叉“啪”的一聲掉在了餐盤上。

我看著他們震驚到扭曲的表情，一字一句地說道。

“我媽早就留下了所有資產唯一受益人公證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