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聽證會當天,我讓司機先把行李送去機場。
婚約解除協議放在手包裏,隨身帶著。
賀西洲在學校禮堂外攔住我,將昨日那份澄清稿再次遞來。
“照著這個念。”
“等學校恢複許棠的獎學金後,我們的婚期照舊。”
我沒有接。
“我隻會承認爆料與我無關。”
“其他的和我無關的,我不會替你們粉飾遮掩。”
賀西洲臉色沉下去。
僵持間,樓上忽然傳來尖叫。
許棠不知什麼時候離開了禮堂,獨自爬上正在維修的舊教學樓天台。
她站在護欄外,手腕上還纏著自殺未遂留下的紗布。
樓下圍滿學生和媒體。
幾部手機正對著她直播。
許棠一看見我,眼淚立刻掉了下來。
“薑小姐,對不起。”
她隔著人群朝我哭喊。
“都是因為我,你和賀先生才會鬧成這樣。”
“我不該接受他的幫助,更不該住進你們的婚房。”
“求你放過我媽媽和弟弟。”
“隻要你願意替我澄清,我保證以後再也不會出現在賀先生麵前。”
賀西洲卻一把扣住我的手腕,拉著我跑向天台。
“你快過去把她勸下來。”
我掙脫不開,直到在天台上站定,我才甩開他的手。
“她要跳樓,應該找消防員和心理醫生。”
賀西洲手上用力,直接將我推到人群前方。
“她這樣都是你逼的!”
“薑嫵,你什麼時候這麼惡毒了?”
樓下有人開始催促我。
“先把人救下來再說!”
“有什麼恩怨能比一條命重要?”
“她都已經認錯了,你還想逼她怎麼樣?”
我看了賀西洲幾秒,最終越過警戒線,走到護欄前。
“把手給我。”
我朝許棠伸出手。
許棠哭著搖頭。
“你先答應我,會向學校澄清。”
“我不會替你說謊。”
我語氣平靜。
“但隻要你回來,我可以讓警方調查最初的爆料人,也可以讓學校恢複你的評優獎金。”
許棠像是終於看到希望,顫抖著將手遞給我。
我握住她的手腕,剛要把她拉回護欄內,她卻突然彎下腰。
鏡頭被她的身體擋住。
天台風聲呼嘯。
她用隻有我們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在我耳邊輕輕笑了一聲。
“薑嫵,你不是一直看不起我嗎?”
她臉上還掛著眼淚,眼底卻再沒有半分恐懼。
“那你睜大眼睛看清楚。”
“如果我們兩個一起掉下去——”
“賀西洲到底會救誰。”
我心頭驟然一沉。
還沒來得及鬆手,許棠猛地反扣住我的手腕,身體向後一仰。
“薑小姐,不要推我!”
她淒厲的尖叫響徹天台。
下一瞬,一股巨大的力量將我拖向護欄外。
我撞上冰冷的鐵欄,半邊身體瞬間懸空。
許棠仍死死抓著我。
遠處的鏡頭隻能拍到我向前伸手,以及她被我“推”下去的畫麵。
“薑嫵!”
賀西洲臉色驟變,飛身撲到護欄邊。
他一隻手抓住許棠,另一隻手死死扣住我的手腕。
我們兩個人同時懸在半空。
許棠哭得聲嘶力竭。
“賀先生,你救薑小姐吧!”
“都是我不好,你鬆開我吧!”
她一邊求賀西洲放棄自己,一邊身體不斷向下掙動。
賀西洲掌心被她帶得一點點下滑。
我用另一隻手抓住牆邊生鏽的排水管。
固定螺絲發出不堪重負的斷裂聲。
“賀西洲。”
我抬頭看他。
“這根管子撐不住。”
“先拉我上去。”
許棠卻在這時發出一聲崩潰的哭喊。
她的手腕已經滑到賀西洲掌緣。
賀西洲低頭看了她一眼,再看向我時,眼神變得決絕。
“薑嫵,許棠身體還沒恢複,你再堅持一下,我先救她。”
我看著他,忽然明白了許棠的設計。
“賀西洲。”
我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開口。
“你敢鬆手,我們就徹底結束了。”
他的五指明顯僵了一下。
許棠再次哭喊:
“賀先生,我真的抓不住了!”
下一秒。
賀西洲鬆開了我的手。
生鏽的排水管從牆上崩斷。
我從高處墜落,砸穿下一層的玻璃雨棚,又重重摔在露台上。
碎玻璃割開後背和頸側,鮮血迅速漫開。
失去意識前,我最後看見的,是賀西洲雙手將許棠抱回懷裏。
我被送進最近的醫院。
玻璃距離頸動脈隻有兩厘米,失血讓我一度休克。
醫院連續三次撥打賀西洲的電話,都沒有人接。
我在意識昏沉間,自己顫著手簽了手術同意書。
進入手術室前,我把解除婚約書交給律師。
再次醒來時已經是三天後,
我不顧醫生勸阻,辦理了轉院手續。
醫療專機起飛時,港城正下著大雨。
我靠在舷窗旁,頸側纏著厚厚的紗布。
飛機穿過烏雲的那一刻,我注銷了國內號碼。
從此以後,薑嫵和賀西洲,再無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