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一根根掰開裴景琮的手指,將手腕抽了出來。
被他握過的地方留下一圈紅痕。
我沒有再同他爭辯,隻拿著名牌走進偏殿。
身後很快響起他吩咐內侍的聲音。
數名內侍從回廊穿過,將東宮的意思傳到了赴宴的宗室子弟與世家公子耳中。
誰敢向沈家二姑娘投花,便是不把儲君放在眼裏。
簪花宴開始時,我進入簾內。
原本還在低聲交談的幾名公子同時收了聲音。
有人低頭飲茶。
也有人麵露歉意,卻不敢與我對視。
他們未必厭惡我。
隻是無人願意為了一個素不相識的姑娘得罪太子。
我將名牌放進麵前的花盤。
紅花代表求娶。
粉花代表有意相看。
白花則是替家中兄弟詢問。
女官托著花盤,依次走過簾外的席位。
一枝又一枝簪花落入其他貴女的盤中。
第一位貴女得了一紅一粉。
第二位貴女得了三枝白花。
殿內不時響起低低的賀喜聲。
輪到我時,簾外安靜得落針可聞。
女官捧著空盤走了一圈,又原樣送回我麵前。
盤中一枝花都沒有。
母親站在簾側,急得不斷給我使眼色。
她不敢高聲催促,隻能一次次朝裴景琮的方向抬下巴。
沈清梵重新戴好了白紗。
她緩步來到我麵前,伸手想要握住我。
我側身避開。
她的手停在半空,眼中很快浮起一層薄薄的水光。
“妹妹,現在回頭還來得及。”
“殿下願意給你側妃之位,已是顧念舊情。”
“你若再堅持下去,我便是想替你求情,也幫不了你了。”
她的聲音不高,卻足以讓周圍的人聽清。
落在我身上的目光頓時又多了幾分鄙夷。
仿佛我走到今日,全是因為不肯接受姐姐的好意。
我看著她腕間緩緩轉動的佛珠。
“長姐還是先顧好自己吧。”
“皇後娘娘已經命人撤去了你的名牌。”
“太子願意等你,可朝廷不會一直等你。”
沈清梵指間的佛珠頓住了。
她想繼續擁有裴景琮的愛慕,卻不願嫁給他。
可她忘了,他首先是太子。
儲君的正妃之位,不可能由她一直懸著。
沈清梵沒有再說話。
裴景琮坐在上首,手指一下下敲著桌麵。
起初,他的神色還算平靜。
他認定我撐不了多久。
等我受盡冷眼,自然會回去抓住他給出的側妃之位。
可隨著香爐中的香一點點燃盡,他敲擊桌麵的速度也越來越快。
我始終沒有看他。
最後一點香灰落下。
女官端起我麵前空蕩蕩的花盤。
裴景琮終於站了起來。
“沈知微。”
“隻要你現在退出簪花宴,孤先前說過的話依舊作數。”
我將自己的名牌取了回來。
“臣女無人求娶,是臣女自己的事。”
“與殿下無關。”
裴景琮從席間走下來。
“你寧願當眾丟盡顏麵,也不願回到孤身邊?”
“是。”
他的腳步猛地停住。
前世的我被他冷落,被他罰跪,被他關入偏院,卻始終沒有真正離開。
所以他篤定,無論重來多少次,我都會站在原地等他回頭。
可這一世,我將名牌收入袖中,轉身便要離席。
殿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聲音停在宮門之外。
片刻後,一名風塵仆仆的侍從快步進入殿中,將一隻紫檀木匣交給女官。
匣蓋打開。
裏麵靜靜放著一枝紅色山茶。
席間有人認出了木匣上的狼首銅紋。
“這是鎮北侯府的東西。”
話音剛落,一道高大的身影便出現在殿門外。
顧明昭穿著尚未來得及換下的玄色騎裝,肩頭還沾著北境的塵土。
他越過眾人,從匣中拿起那枝紅花。
裴景琮的臉色瞬間變了。
“顧明昭,你要做什麼?”
顧明昭沒有回答。
他徑直走到我麵前,將紅色山茶放入我的花盤。
裴景琮猛地衝下席位。
“她不能嫁給你!”
話音落下,滿殿死寂。
連沈清梵都轉頭看向了他。
顧明昭這才抬眼,目光從裴景琮臉上掠過。
“殿下以什麼身份,說這句話?”
裴景琮僵在原地。
顧明昭不再看他,隻低頭望向我。
“沈二姑娘。”
“這枝花,你收不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