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殿內霎時安靜下來。
我迎上裴景琮的目光,將方才的話又說了一遍。
“臣女敬重殿下,卻從未有過男女之情。”
“臣女與殿下見麵的次數屈指可數,說過的話加起來,也沒有今日多。”
母親的臉色驟然變了。
她伸手抓住我的袖口,指甲幾乎掐進我的手臂。
“知微,你休要胡言!”
“是不是胡言,我自己最清楚。”
我抽回衣袖,轉頭看向沈清梵。
“長姐口口聲聲不忍我所求不得。”
“可長姐從未問過,我究竟想不想嫁進東宮。”
沈清梵撥弄佛珠的手停住了。
片刻後,她輕聲解釋:
“是母親告訴我,你心中一直有殿下。”
一句話,她便將責任推回了母親身上。
即便出了差錯,她也隻是聽信長輩,好心辦錯了事。
皇後沒有讓母親繼續爭辯。
“既然沈二姑娘無意太子,此事便與她無關。”
她轉頭看向裴景琮。
“太子,你屬意的是誰?”
裴景琮收回落在我身上的目光。
“兒臣屬意沈家長女。”
他回答得沒有半分遲疑。
皇後點了點頭,再次望向沈清梵。
“太子的心意,你已經聽見了。”
“本宮現在隻問你一句,你可願接下這柄玉如意?”
沈清梵握緊佛珠,遲遲沒有回答。
前世,她隻需將我推出來,便能避開這個問題。
可如今,我已經當眾否認愛慕裴景琮。
她若再說成全我,便不再是姐妹情深,而是一廂情願地替我做主。
良久,她才輕聲開口:
“臣女福薄,隻怕擔不起殿下的厚愛。”
她既沒有答應,也沒有明確拒絕。
裴景琮果然追問:
“你可是還在顧慮沈知微?”
沈清梵抬眼看我,眸中帶著恰到好處的不忍。
“妹妹嘴上雖然否認,可她這些年一直......”
“長姐不必顧慮我。”
我打斷了她。
“我不會因為你嫁給太子便心生怨恨。”
“皇後娘娘問的是長姐的心意。”
“長姐隻需回答願或不願,不必再替我做主。”
殿中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沈清梵身上。
她終於避無可避。
“臣女自幼在佛前長大,一心想在京外建一座藥廬,救濟貧苦百姓。”
“東宮規矩森嚴,臣女散漫慣了,隻怕擔不起太子妃之責。”
這才是她真正不願嫁的原因。
她喜歡帶著車馬出城施粥,喜歡受助之人跪在路旁,稱她一聲活菩薩。
若進了東宮,她便要學習宮務,晨昏定省,參加祭禮。
她要的是裴景琮的愛慕,卻不要太子妃必須承擔的責任。
裴景琮聽完,非但沒有生氣,眼中反而更多了幾分欣賞。
“你心係百姓,不慕權位,孤怎會怪你?”
皇後的臉色卻沉了下來。
“太子選妃並非兒戲。”
“既然沈清梵無意東宮,便撤去她的名字,另選他人。”
沈清梵的手指猛地收緊。
名字一旦撤下,她往後再與裴景琮來往,便不再是等待定奪的太子妃人選,而是不知避嫌的外臣之女。
裴景琮立刻開口:
“母後,清梵隻是一時沒有想清,兒臣願意等她。”
“你是儲君,婚事關乎國本,豈能一直等一個不願嫁你的人?”
裴景琮沉默片刻,忽然看向我。
“沈二姑娘既然已經入選,孤可以許她一個側妃之位。”
“至於正妃,待清梵想清楚後再議。”
他以為我方才否認愛慕,隻是因為做不成正妃,心有不甘。
隻要給我一個名分,我自然會感恩戴德。
母親果然麵露喜色,伸手來拉我。
“還不快謝過殿下?”
我後退一步。
“臣女不願。”
裴景琮臉上的從容,終於徹底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