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房間裏很冷。
風從沒有封嚴的窗縫裏鑽進來,吹得窗簾不斷晃動。
我的呼吸越來越輕。
意識卻在這一刻變得異常清醒。
我想起十歲那年。
姐姐告訴我,我是從親戚家抱回來的。
她說我的親生父母都死了。
沒有人願意要我。
那天我哭著去問媽媽。
媽媽替我擦掉眼淚,溫柔地說:
“雖然你不是親生的,但隻要聽話,我們就不會趕你走。”
從那以後,我再也沒有和姐姐爭過任何東西。
她過生日,有三層蛋糕和滿屋禮物。
我過生日,隻敢偷偷在日曆上畫一個圈。
她上大學時,媽媽給她買了新電腦。
我的錄取通知書下來,爸爸卻說家裏隻能供一個孩子。
我白天上課,晚上打工。
拿到第一筆獎學金後,我全部轉給了媽媽。
她第一次誇我懂事。
為了再聽見那句誇獎,我懂事了整整十七年。
可他們從來沒有打算愛我。
他們隻是發現,一句“你不是親生的”,就能讓我心甘情願地交出一切。
手機屏幕突然亮了。
上麵顯示著爸爸的名字。
我看了很久,還是按下接聽。
“許安寧,你到底要鬧到什麼時候?”
爸爸的聲音冰冷而威嚴。
“佳悅的婚禮馬上開始了,珠寶還沒送過來。”
“你現在把二十萬轉過去,再來酒店給你姐姐道歉。”
“隻要態度夠誠懇,我可以允許你搬回去。”
我張了張嘴。
喉嚨裏湧上一股腥甜。
“我去不了了。”
爸爸冷笑。
“你媽說你昨天又裝病。”
“拿死威脅家人,你怎麼變得這麼惡毒?”
我看著頭頂發黴的天花板。
“爸,醫生說,我的心臟功能已經嚴重衰竭。”
“我真的快死了。”
可下一秒,爸爸憤怒的聲音刺進耳膜。
“今天是你姐姐補辦婚禮的日子!”
“你非要在這種時候說死不死的,是不是存心給她添晦氣?”
“許家把你一個沒人要的孩子養大,你就是這麼報答我們的?”
我閉上眼睛。
最後一點期待也熄滅了。
爸爸不耐煩地打斷我。
“夠了。”
“既然這麼不知好歹,你就繼續在外麵反省。”
“沒有我的允許,別想再踏進許家一步。”
“爸。”
我用盡最後一點力氣叫住他。
“其實我都聽見了。”
電話那邊沒有回應。
也許他根本沒有聽清。
因為下一秒,通話就被掛斷了。
那是我在這個世界上,聽到的最後一點聲音。
手機從手中滑落。
屏幕慢慢暗了下去。
與此同時,酒店宴會廳裏燈火通明。
姐姐穿著昂貴的婚紗,正在因為珠寶沒有送到而發脾氣。
“她就是故意的!她見不得我過得比她好!”
媽媽替她整理頭紗。
“別為了那種人生氣。”
“晾她幾天,她自然會回來道歉。”
“她從小最怕我們不要她。”
爸爸將手機放回口袋。
“這次不能輕易原諒她。”
“必須讓她知道,沒有許家,她什麼都不是。”
沒人知道,幾分鐘前,他們已經失去了讓我道歉的機會。
婚禮進行到交換戒指的環節。
媽媽的手機突然響了。
媽媽皺著眉接通。
“誰啊?”
隨後,一個陌生而平靜的聲音傳來。
“您好,我們是轄區派出所。”
“您的女兒許安寧,於今天下午五點二十分被確認死亡。”
“死者遺體已經送往市醫院,請直係親屬盡快過來辦理手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