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姐姐愣了愣。
隨即,她冷笑一聲。
“明天就是我補辦婚禮的日子。”
“你偏偏在這個時候說自己要死。”
“從小到大,隻要爸媽對我好一點,你就會想辦法讓所有人看你。”
原來在她眼裏,我連死都隻是為了爭寵。
媽媽聽見聲音走進來。
她看見滿地病曆,臉上沒有擔憂,隻有厭煩。
“又開始了。”
“小時候佳悅過生日,你說肚子疼。”
“她高考,你說自己發燒。”
“現在她補辦婚禮,你又弄出一份病曆。”
我記得那兩次。
姐姐過生日那天,我急性闌尾炎。
我忍到宴會結束,才敢告訴他們。
姐姐高考那年,我高燒四十度。
媽媽怕我把病氣傳給姐姐,把我鎖在房間裏三天。
原來那些事在他們心裏,都成了我爭寵的證據。
“媽。”
我低聲問。
“如果我真的病了,你會帶我去醫院嗎?”
媽媽沉默了一下。
我竟然還在等她回答。
可她隻是彎腰抓起我的衣服,用力塞進行李箱。
“別叫我媽。”
“你什麼時候學會感恩,什麼時候再回來。”
她將行李箱推到門外。
我站起來時,心臟突然抽痛了一下。
眼前的房間劇烈晃動。
我扶住門框,才沒有摔倒。
媽媽皺起眉。
“別在這裏裝。”
“要暈出去暈,免得鄰居看見,以為我們欺負你。”
爸爸走過來,將一張婚禮流程表塞進我手裏。
“酒店那邊還缺一個人對接。”
“你搬出去可以,先把明天的事情辦完。”
我看著那張密密麻麻的表格,忽然笑了。
他們把我趕出家門。
卻仍覺得,我應該繼續為姐姐做事。
我將流程表放回桌上。
“以後,她的事都與我無關。”
爸爸奪過鑰匙。
“什麼時候把二十萬補上,什麼時候再回來。”
“沒有我的允許,不準踏進這間房子。”
我拖著行李走向電梯。
媽媽追出來,站在門口喊我。
“安寧。”
我停下腳步。
心裏竟然生出一點可笑的期待。
可她說:
“在外麵吃夠苦頭,就給家裏打電話。”
“隻要你肯認錯,我們會考慮原諒你。”
我回頭看了一眼。
客廳的牆上掛著一張巨大的全家福。
爸爸、媽媽、姐姐和姐夫站在一起。
沒有我。
“知道了。”
電梯門緩緩合上。
“我不會給你們打電話的。”
公司半個月前搬了新辦公樓。
舊樓還沒來得及退租,頂層剩著兩間廢棄宿舍。
保安陳叔見我拖著行李,以為我和家人吵架,好心給了我一把鑰匙。
房間裏沒有暖氣。
牆角因為漏水長著大片黴斑。
我卻覺得很好。
至少這裏沒有人提醒我,我欠了誰的養育之恩。
我把病曆和藥放在枕邊。
隨後打開電腦,修改遺囑。
原本留給爸媽的三十六萬,被我重新分成了三份。
一份用來交治療和喪葬費用。
一份捐給先天性心臟病兒童。
剩下的錢,我想留給陳叔。
他是這幾天裏,唯一問過我冷不冷的人。
媽媽的電話從早響到晚。
我一個都沒有接。
她便給我發來十幾條語音。
“酒店的布置出了問題,你趕緊過去看看。”
“你姐姐的珠寶還在店裏,記得送到酒店。”
“鬧脾氣也該有個限度。”
爸爸也發來消息。
他說姐姐為了這場婚禮準備了很久。
如果因為我出了差錯,他永遠不會原諒我。
姐姐則將我踢出了家庭群。
十分鐘後,她又私下發來珠寶店的地址。
“妹妹,我知道你還在生氣。”
“但婚禮隻有一次,你別毀了我最重要的日子。”
我關掉手機。
第二天,我已經無法正常進食。
腳踝和小腿腫得發亮。
每一次呼吸,都像有人將濕毛巾按在我的臉上。
夜裏,我不敢躺下。
隻要身體放平,胸腔裏就像灌滿了水。
我隻能靠著冰冷的牆壁坐到天亮。
婚禮前一天下午,我起身倒水。
剛走兩步,心口突然一緊。
玻璃杯從手中滑落。
我也重重摔在地上。
藥瓶滾進床底。
我伸手去夠,卻連抬起手臂的力氣都沒有。
手機就在不遠處。
我原本想打急救電話。
可手指落在屏幕上時,還是本能地按下了媽媽的號碼。
電話響了很久才接通。
“喂?”
媽媽的聲音裏滿是不耐煩。
背景裏有人在調試音響。
姐姐正在詢問婚紗的腰圍能不能再收緊一點。
“媽。”
我張了張嘴。
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我喘不上氣。心口好疼。”
“你能不能來接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