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十歲那年,姐姐說我是從親戚家抱回來的。
我哭著去問爸媽,他們安慰我:
“是啊,你親爸媽死後,沒人願意要你。”
“是我們可憐你,才把你帶回了家。”
於是從那天起,我不再和姐姐爭東西,也不敢向爸媽提要求。
我主動包攬家務,交出獎學金和工資,拚命對他們好,生怕自己不夠懂事。
這種日子,我過了整整十七年。
直到被查出心臟嚴重衰竭,隨時都可能死。
我想在死前見爸媽一麵,把錢全留給他們。
剛到門口,我聽見姐姐在客廳裏笑。
“我妹真好騙,小時候我隨口說她是抱養的,她竟信了,天天像條哈巴狗似的,求我們喜歡她。”
姐姐捏著嗓子,學起我平時說話的語氣:
“姐,這個給你。媽,錢不夠我想辦法。爸,你們別擔心,我什麼都不要。”
姐夫有些驚訝:
“你們沒解釋過?”
媽媽嗤笑:
“解釋了,她還會這麼聽話嗎?”
爸爸笑道:
“現在隻要問她一句,是不是忘了誰養大她,她什麼都願意幹。”
幾人笑成一團。
我站在門外,忽然忘了自己為什麼回來。
我沒有敲門,也沒有把生病的事告訴他們。
我把銀行卡重新放回包裏。
餘下的日子已經不多了。
我不想再用它們,等他們愛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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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毫無預兆地從裏麵打開。
姐夫拿著車鑰匙站在玄關,與我四目相對。
“安寧?”
他臉上的笑意僵了一瞬。
“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客廳裏的笑聲戛然而止。
姐姐還保持著捏嗓子的姿勢。
媽媽手裏的茶杯停在唇邊。
爸爸靠在沙發上,嘴角那點沒來得及收回的笑,顯得格外刺眼。
四個人同時看著我。
沒有人說話。
他們似乎都在等我回答。
我攥緊包裏的銀行卡。
那裏麵有三十六萬。
是我工作七年攢下的全部積蓄。
來之前,我已經決定把錢交給爸媽。
等我死後,他們至少還能記得我一點好。
可現在,我忽然不想給了。
“剛到。”
我聽見自己說。
姐姐緊繃的肩膀明顯鬆了下來。
媽媽也若無其事地將茶杯放回桌上。
“到了怎麼不敲門?”
“一個人站在外麵,一點聲音都沒有,想嚇死誰?”
她的語氣裏沒有半分心虛。
仿佛剛才拿我的十七年當笑話說的人不是她。
姐姐快步走過來,親熱地挽住我的胳膊。
“妹妹,我們剛才在聊小時候的事,說你那時候特別單純。”
隻要我現在問一句,她為什麼要騙我。
或許他們會解釋。
或許媽媽會告訴我,我不是沒人要的孩子。
可我已經不想問了。
“沒有。”
姐姐終於笑了。
爸爸卻在這時沉下臉。
“既然回來了,就先把婚禮的二十萬尾款轉過去。”
姐姐和姐夫已經領證兩年。
因為姐夫家嫌當初的婚禮太寒酸,姐姐一直鬧著要重新補辦。
酒店、婚紗、珠寶,全是我出的錢。
現在,連最後二十萬尾款也在等我。
媽媽伸出手。
“銀行卡呢?”
“酒店催了一整天,你為什麼不接電話?”
我低頭看向自己的包。
以前,隻要他們提起我是被收養的,我就會害怕。
害怕他們後悔把我帶回家。
害怕自己做得不夠好。
所以姐姐想要什麼,我都會給。
可今天,我將包重新合上。
“不給。”
客廳裏一下安靜了。
媽媽像是沒有聽清。
“你說什麼?”
姐姐的眼圈立刻紅了。
“算了,媽。”
“妹妹不願意就別逼她,大不了婚禮不辦了。”
她嘴上說著算了,眼淚卻正好落下來。
“隻是嘉賓都請好了,景川家裏也知道我要補辦婚禮。”
“現在突然取消,他們大概會以為,是我們家拿不出錢。”
姐夫皺了皺眉。
“佳悅,錢的事可以再商量。”
“商量什麼?”
爸爸厲聲打斷他。
“她的錢本來就該交給家裏。”
他盯著我,眼中滿是失望。
“許安寧,你是不是忘了自己是什麼身份?”
來了。
這句話像一把用了十七年的鑰匙。
每次他們想從我手裏拿走什麼,就會把它插進我的骨頭裏。
媽媽也冷笑起來。
“沒有我們,你小時候早就不知道死在哪兒了。”
“現在讓你給姐姐出一點錢,你就覺得委屈了?”
我看著自己的親生母親。
她明明知道,我不是被撿回來的。
卻還是能麵不改色地說出這句話。
心口突然傳來一陣尖銳的疼痛。
我扶住鞋櫃,從包裏摸出藥瓶。
藥還沒送進嘴裏,爸爸已經一把奪過我的包。
藥瓶滾落在地。
白色藥片撒了一地。
姐姐蹲下來,撿起藥瓶。
看清上麵的藥名和“重度心力衰竭”幾個字,她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
“心臟衰竭?”
她攥著藥瓶,聲音都在發抖。
“安寧,你什麼時候得的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