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八年前,顧承軒的白月光生下三胞胎,頭也不回地去了國外。
留下三個嗷嗷待哺的孩子,和一個幾乎被她逼瘋的男人。
那時顧承軒將與她有七分相似的我養在身邊,冷冷丟下一份協議。
“既然你長得像她,就替她照顧孩子。”
“她不要的身份,也可以暫時給你。”
於是,我成了他的金絲雀,也成了三個孩子的假媽媽。
可這三個孩子,天生就是魔丸。
老大拆過幼兒園,老二燒過顧家祠堂,老三見誰咬誰,三年不肯開口說話。
顧家換了二十七個保姆,沒有一個撐過三天。
我陪他們熬過高燒,哄過噩夢,也一次次去校長辦公室替他們收拾爛攤子。
八年後,三個魔丸成了顧家人人稱讚的天才少爺。
在外又冷又橫,回家卻要搶著坐我身邊。
吃飯要我夾菜,睡覺要我講故事,少看我一眼都要鬧。
可就在協議到期這天,顧承軒把白月光帶了回來。
“她才是孩子們的親生母親。”
“你占了她八年的位置,現在該把一切都還給她了。”
我看著他身旁滿臉得意的女人,平靜地簽下名字。
還就還吧。
隻是他們似乎忘了。
這三個逆子,早被我養成了極度媽咪控。
要是醒來發現媽媽換了人......
還不得把整個顧家鬧翻天。
......
筆尖劃過紙麵,最後一筆落下。
顧承軒盯著我的簽名,眉心輕輕皺了一下。
大概是沒想到,我會答應得這麼痛快。
“你不問補償?”
“協議裏不是寫了嗎?八年,一棟公寓,外加三千萬。”
我把筆扣好,推回他麵前。
“顧總做生意一向大方,我沒什麼好問的。”
顧承軒的臉色沉了幾分。
以前我不這樣叫他。
剛來顧家時,我叫他顧先生。
後來三個孩子開口說話,天天爸爸媽媽地喊,他默認我直呼他的名字。
再後來有一晚,他發著高燒抱住我,喃喃叫的卻是阮清舒。
第二天醒來,他又成了那個冷冰冰的顧總。
我也終於明白。
顧承軒可以給我顧太太才有的體麵,卻不會給我顧太太該有的真心。
阮清舒走到我麵前,目光落在我身上的珍珠項鏈上。
“這條項鏈,是承軒送我的十八歲禮物。”
“我走得急,沒來得及帶。”
她話說得溫柔,意思卻再明白不過。
人要走。
東西也得留下。
我抬手解開項鏈,放在協議旁邊。
顧承軒突然按住盒子。
“這是後來重新買的,不是她那條。”
阮清舒笑容一僵。
我卻覺得沒區別。
給我的東西,是照著她喜歡的款式買的。
給我的房間,是按照她過去的喜好布置的。
就連我留了八年的長發,也是因為他醉後說過一句:
“清舒不喜歡短發。”
我當了八年替身。
總不能臨走了,還騙自己這點東西是特別的。
“留給阮小姐吧。”
“反正以後,她才是這裏的女主人。”
顧承軒的手指慢慢收緊。
“喬棲,你非要這麼說話?”
我抬眼看他。
“不是你讓我還的嗎?”
空氣靜了幾秒。
阮清舒挽住他的手臂,軟著聲音打圓場。
“喬小姐心裏難受也正常。”
“畢竟她照顧了孩子八年,一下子離開,肯定舍不得。”
“不過你放心,我是他們的親生母親。”
“血緣是斷不了的,他們很快就會接受我。”
我差點沒忍住。
血緣要是真有那麼管用,顧家當初也不至於請來二十七個保姆。
老大顧予珩三歲就會趁傭人不注意,把自己反鎖在房間絕食。
老二顧臨野往祠堂裏扔過點燃的作業本,問就是祖宗想看煙花。
老三顧星遙更狠。
不說話,不吃別人喂的東西,誰敢靠近就咬誰。
我第一次抱他時,手腕被咬得鮮血直流。
可那個瘦得隻剩一把骨頭的小團子,一邊發抖,一邊死死揪著我的衣服不放。
如今他們倒是聽話了。
每天按時吃飯,按時睡覺,競賽獎杯塞滿了整麵櫃子。
所有人都說顧家的孩子天生聰明。
好像那些高燒不退的深夜、學校打來的電話,還有我磨破的耐心,全都不值一提。
顧承軒合上協議。
“孩子在參加封閉夏令營,後天回來。”
“這兩天,你和清舒交接一下他們的生活習慣。”
我看向他。
“你還沒告訴他們,我要走?”
“沒必要。”
他語氣冷淡。
“他們隻是孩子,鬧幾天就好了。”
我沉默兩秒,點了點頭。
“行。”
“那你們自己跟他們說。”
顧承軒忽然叫住我。
“喬棲。”
“別跟孩子說不該說的話。”
這句話像根細針,精準地紮進心口。
八年付出,到了最後,他最擔心的不是我難不難受。
而是我會不會挑撥他和阮清舒的孩子。
我拎起包,朝他晃了晃手機。
“三個孩子的作息、忌口和過敏藥,我會整理好發給管家。”
“至於搶孩子——”
我看了一眼阮清舒。
“放心。”
“我沒興趣跟他們的親媽爭。”
臥室門關上時,我聽見阮清舒輕輕鬆了口氣。
她大概覺得,她想要的一切,終於完整地回來了。
可她不知道。
這三個孩子,從來不是什麼會乖乖認命的小可憐。
那是三顆拔了引線的雷。
而顧家唯一能讓他們安靜下來的人,馬上就要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