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厚重的金屬大門在兩人身後轟然閉鎖,將門外嗡嗡作響的喧囂議論徹底阻絕。
蘇清鳶一路緊繃著臉,直到踏進裝備庫核心區才鬆開攥著陸淵手腕的白皙手指。
由於公開切磋的防具規格受學府嚴密監管,參賽學員嚴禁私自攜帶高階定製護甲。
少女隻能在公用器材架的合規範圍內,挑出防火阻燃性能最頂格的一整套重具。
貼身的高密度阻燃戰鬥服,輕型複合胸腹板,內置減震符文的護肩與護肘,帶著生命體征感應的合金護心扣,還有加厚的阻燃護頸與戰術手套。
整整六樣硬核裝備在長條木凳上一字排開,整齊得仿佛隨時準備接受戰前檢閱。
陸淵低頭伸手敲了敲那塊沉甸甸的複合胸腹板,金屬泛起一陣發悶的咚咚聲。
“蘇大小姐,咱們這是去參加同窗切磋,還是準備把我當成危險品打包送進防爆倉庫?”
蘇清鳶幹脆利落地抖開那件阻燃戰鬥服,直接遞到了他的眼皮子底下。
“你可以自己穿。”
陸淵剛準備鬆一口氣,伸手去接衣領。
“穿好之後,我從頭到腳重新查一遍。”
陸淵脫下外套,配合地把那件泛著特殊織物氣味的阻燃作戰服套上了身。
蘇清鳶腳步輕移,徑直繞到了他的身後。
少女伸出修長雙臂,自陸淵腰側環繞而過,用力收緊背部的固定扣帶。
她如墨般的微涼發絲輕輕擦過陸淵的後頸,撲麵而來的是那股熟悉的清冷雪鬆香。
陸淵剛想開口調侃兩句,卻清晰感覺到少女收攏腰帶的纖細指尖猛然頓了一瞬。
隔著單薄的貼身布料,蘇清鳶柔軟的指尖輕輕停落在了護心扣的正下方。
那個位置,正是數日前在深淵裂隙裏,被裂骨凶豺的慘白骨爪結結實實貫穿心臟的傷痕所在。
“還疼麼?”
少女問得很輕很低,微弱的聲線幾乎被裝備庫裏沉悶的換氣聲徹底吞沒。
陸淵微微垂下眼簾,看著近在咫尺的清麗側顏。
“護具稍微勒得有點緊。”
“我問的是裏麵。”
蘇清鳶沒有被他插科打諢帶偏,溫熱的指腹隔著冰涼的合金扣,極輕地在他心口正中央按了按。
陸淵臉上的玩世不恭悄然收斂了幾分。
“早就長結實了,連一點印子都沒留。”
蘇清鳶長翹的睫毛顫動了一下,顯然沒有被這句輕描淡寫的話徹底說服。
她抬起手腕,快速將陸淵身上的生命體征感應器與自己的學員終端完成了底層綁定。
隻要待會兒擂台上陸淵的心跳與呼吸,或者源能循環出現任何異常下墜,她的終端就會在毫秒內發出最高級別的血紅警報。
“第一,不準站在原地故意用肉身硬吃完整的烈焰轟擊。”
“第二,不準為了測試你所謂的身體耐受力,主動把咽喉和胸口往對手拳頭上送。”
“第三,不準私自解開哪怕一顆防具搭扣。”
蘇清鳶說到這裏,指尖在終端屏幕上重重一點,將生命體征預警閾值拉到了最靈敏的一檔。
“第四,生命監測一旦亮起紅光,你必須立刻向後撤出戰鬥圈。”
“第五,當值裁判入場詢問能否繼續時,不準有任何隱瞞傷情的嘴硬行為。”
少女一口氣念完了整整五條鐵律,神色嚴肅得像是在宣讀一份戰時管製條例。
陸淵聽得眼皮直跳,好家夥,這八榮八恥級別的安全守則背下來,待會兒上了台基本也就告別自行車了。
陸淵舉起右手,眨了眨眼。
“故意用胸口接不行,那我如果用臉接,算不算嚴重違規?”
蘇清鳶麵無表情地抬起雙手,哢噠一聲扣緊了他脖頸處的阻燃護頸,力道驟然收縮了半寸。
“你可以試試看。”
陸淵被勒得下巴微微揚起,改口的速度堪稱神速。
“臉麵屬於身體不可分割的核心部分,我會嚴格執行最高等級的防禦標準。”
蘇清鳶依舊定定地注視著他,清澈冷冽的眸子裏沒有一絲退讓與玩笑的餘地。
“複述一遍最核心的要求。”
陸淵摸了摸鼻尖,試探性地給出了答案。
“打不過就拔腿跑?”
“不對。”
“不把韓烈的純陽烈火當成學府免費提供的供暖設施?”
蘇清鳶伸手扯住他的衣領,將兩人之間的距離拉近到了不足半尺。
兩人呼出的熱氣在微涼的空氣中交融,近得連彼此瞳孔深處的微光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不許拿命硬接。”
少女的聲音極輕,卻像是一枚淬了寒冰的重錘,結結實實砸進了陸淵的心底。
陸淵迎著那雙寫滿後怕與倔強的眸子,第一次沒有選擇用嬉皮笑臉去蒙混過關。
“行。”
陸淵的神情認真了下來。
“這場切磋,我保證正常打。”
聽到正常打三個字,蘇清鳶清秀的眉峰微微舒展,但眼底的戒備依然沒有完全卸下。
恰在此時,裝備庫的合金大門被人從外麵推開了一條縫隙。
周野懷裏抱著大號偵測板,嘴裏還叼著半根沒嚼完的能量棒,風風火火地闖了進來。
他一抬頭,正好撞見蘇清鳶貼在陸淵身前整理領口,整個人當場石化在門檻上,腳後跟甚至本能地開始倒退。
“滾進來。”
陸淵沒好氣地打斷了這小子的臨陣脫逃。
周野幹咳一聲,快步走上前,將終端裏關於韓烈的曆史戰鬥數據一股腦投射在了光幕上。
韓烈擅長以高烈度火焰附著體魄,力量和瞬時速度,還有肌肉爆發力都經過深度強化。
近身狂暴連擊是他標誌性的戰鬥體係,擅長將火係源能高度壓縮在拳鋒,命中瞬間產生類似炸裂的破防衝擊。
開局必定采取全速強攻,以極具侵略性的烈焰重拳壓製全場,逼迫對手過早交出保命底牌。
陸淵盯著光幕上不斷閃爍的肌肉發力圖譜,關心的切入點卻讓旁邊的周野直冒冷汗。
“他最極限的源能火焰,能把活人當場燒成飛灰麼?”
周野嘴裏的能量棒險些嗆進氣管。
“陸哥,咱們這是正規公開切磋,又沒簽深淵生死狀。”
“那就是燒不死?”
“有高階裁判寸步不離守在旁邊,他連把人燒成三級重傷的機會都不可能有。”
站在一旁的蘇清鳶目光如刀般刮了過來。
“你腦子裏為什麼第一時間想的是這個?”
陸淵神色坦然,語氣平靜如水。
“充分估算對手可能造成的最壞殺傷力,是對這門切磋應有的基本尊重。”
蘇清鳶顯然不信這套說辭,但當著外人的麵,終究沒有繼續追問。
而陸淵的心底,早已行雲流水地盤算清楚了當下的局麵。
死劫聖體想要觸發,前提是對方懷揣著真實的必殺敵意,並造成不可逆的絕對死亡。
韓烈雖然是個脾氣暴躁的武癡,但本質上是個講規矩的直腸子,哪怕打得再狠,心底也沒有哪怕半點殺人的念頭。
更何況擂台有結界籠罩,裁判的職責就是在瀕死瞬間強行出手終止比賽。
換句話說,在這座講文明樹新風的校園擂台上,想指望韓烈把自己當場打死爆金幣,概率基本等於買彩票中五百萬還得被雷劈中兩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