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死而複生

陸淵意識從深淵拽回來的第一感覺，是蘇清鳶抱得太緊了。

溫熱的淚水穿透破爛的衣領，貼在他鎖骨上，燙得有點紮人。

少女身上的雪鬆清香混著刺鼻的血腥味，一股腦往鼻腔裏鑽。

耳邊沒有傳說中的地府陰風，隻有蘇清鳶帶著哭腔的碎碎念。

“運轉自愈......你快運轉啊......”

“別睡過去，陸淵！”

“食堂的醬牛肉我全包了，二食堂三食堂全包給你！”

陸淵在重塑的黑暗意識裏砸了咂嘴。

包圓兩個食堂的醬牛肉。

按學府食堂那死貴死貴的肉價，這趟“工傷”橫看豎看都算血賺。

視野正中央，那行鎏金大字在翻滾的源能中赫然綻放。

【首次死劫因果結算完畢。】

【死劫重構完成，肉身與神魂已恢複至巔峰滿狀態。】

【肉身體魄獲得永久底層適應：骨骼高階貫穿抗性。】

【核心特性截留完成：金剛骨（二階）。】

【戰鬥專精截留完成：撕裂穿刺（精通）。】

一股狂暴卻溫順的暖流從心臟正中轟然炸開。

暖流沿著脊椎骨一路奔湧，哢哢作響的骨骼如同被千錘百煉的精鋼重新鑄造。

原先被骨爪硬生生掏空的前後通透血洞，在龐大的生機催動下，血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飛速交織收口，眨眼間恢複平整。

斷裂的經絡與源能池順滑接駁。

枯竭的源能池不僅重歸充盈，甚至比先前生生拔高了一倍有餘。

外掛不僅沒斷網，售後到賬還快得驚人。

買一送二，順帶還白撈了一個月的免費夥食。

這套尊享版泉水複活服務如果能打分，陸淵願意直接給個五星好評，不接受任何反駁。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勒在脖子上的兩隻雪白藕臂越來越緊。

陸淵甚至懷疑自己剛從魔物的爪子底下仰臥起坐，下一秒就得被這位情緒失控的未婚妻當場物理超度，直接觸發梅開二度。

“咳......蘇大小姐......”

陸淵緩緩睜開眼，嗓音帶著剛複蘇時的暗啞。

“你剛才答應的......食堂醬牛肉全包，保真不保真？”

抽泣聲驟然掐斷。

蘇清鳶整個人宛如被按下了暫停鍵，僵成了一尊雕塑。

淚珠還掛在她泛紅的長睫毛上，隨著眼皮的輕顫搖搖欲墜。

她呆滯地低下頭，目光直勾勾對上陸淵那雙不僅沒有半點渙散，反而亮得嚇人的眸子。

四目相對，呼吸相聞。

演練場刺鼻的硝煙與彼此紊亂的心跳絞在一起。

蘇清鳶像是被火燙到一樣，指尖顫抖著按向陸淵頸側的大動脈。

咚。

咚。

強健而有力的搏動，沉穩得像一麵戰鼓，順著指尖結結實實撞進她心裏。

是活人。

“陸......陸淵？”

少女的喉嚨幹澀發緊，聲音顫抖得幾乎不成句。

“是我。”

陸淵無奈地動了動被她壓在身下的右手。

整條小臂都被壓得發麻。

“您要是方便，稍微抬一抬身子。”

“再這麼摟下去，我剛剛接好的血液循環係統又要罷工了。”

蘇清鳶像是根本沒聽見他的抗議。

她的視線如同著了魔一般，猛地移向陸淵的胸口。

原本那處被慘白骨爪貫穿撕裂的恐怖血洞，此刻赫然消失得無影無蹤。

破碎不堪的演練服上沾滿了暗紅的血跡，可血衣下方的皮肉卻平整光滑，連一道粉紅色的肉疤都沒留下。

“你......你的心口剛剛被整個擊穿了......”

蘇清鳶的指甲死死摳著陸淵肩膀上殘存的布料，眼眶裏水汽彌漫，聲音尖銳得發顫。

“我親手按著那個窟窿，血噴了我一手！”

“我親眼看著你斷氣的！”

陸淵低頭瞧了瞧自己的胸膛，扯了扯破破爛爛的領口，臉不紅心不跳地張嘴扯淡。

“大概是那顆心臟嫌棄原本的位置風水太差。”

“趁著剛才場麵混亂，自個兒辦了個加急拆遷，臨時挪了個窩。”

蘇清鳶的胸膛劇烈起伏了幾下，一口氣差點沒順過來。

哪有人在死裏逃生之後，嘴裏還能冒出這種混賬話。

她張了張嘴，正想伸出手指狠狠戳一戳這個混蛋的臉頰，後方卻突然炸開了一聲令人毛骨悚然的咆哮。

“吼！”

腥臭的狂風裹挾著飛濺的泥沙迎麵撲來。

那頭二階領主裂骨凶豺顯然也被眼前這幕違背常理的畫麵整不會了。

明明前一秒還是個被自己掏膛破肚的死透獵物，眨眼功夫居然靠在雌性兩腳獸懷裏嘮上了家常。

這要不是親爪所為，凶豺都快懷疑自己剛才是不是開了假透視，人類選手居然還帶二階段滿血鎖血掛的？

血紅的獸瞳中暴虐更甚，渾身白骨外甲嘩啦啦向外張開，四肢再度深壓地麵。

熟悉的衝鋒起手式。

二階領主的凶威鋪天蓋地壓下。

蘇清鳶的清冷本能瞬間壓過了心頭的驚濤駭浪。

她幾乎是條件反射般翻滾起身，一把抄起跌落在血泊中的佩劍，橫身擋在了陸淵身前。

少女單薄的背影在狂風中有些搖晃，持劍的手腕甚至還在隱隱發抖。

“退進掩體！”

蘇清鳶頭也不回地嬌喝出聲，劍鋒橫抹，體內寒霜源能瘋狂向外激蕩。

“剛才你替我擋了一爪。”

“這一輪，輪到我了！”

陸淵站在她背後，看著少女那截雪白修長卻繃得極緊的脖頸，眼底閃過一絲笑意。

擋？

她拿什麼擋。

剛才一劍斬上去連層皮都沒蹭破，這會兒源能見底，再硬接一撞，怕不是當場得斷上三根肋骨。

更何況，陸淵現在根本不需要別人擋。

體內那新覺醒的【金剛骨】正燙得發癢，每一寸骨髓都在渴望硬碰硬的碰撞。

更別提腦海深處那套原汁原味的【撕裂穿刺】專精，就像是專門為了拆解眼前這頭巨獸量身定做的一樣。

這頭凶豺千裏迢迢從裂隙鑽出來送溫暖，要是自己臨陣退縮，豈不是太對不起這份異界同胞的深情厚誼。

陸淵向前邁出半步，伸手輕輕扣住了蘇清鳶握劍的手腕。

少年掌心滾燙的溫度貼上她冰涼的肌膚，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感。

蘇清鳶渾身一僵，下意識想要掙脫。

陸淵卻順勢借力，手腕一轉，輕巧地將她整個人撥到了自己身後。

“蘇大小姐，演練課的加時賽就算了吧。”

陸淵活動了一下酸痛的脖頸，迎著那道撲麵而來的腥臭狂風，腳步非但沒退，反而大步朝前迎了上去。

“自己的售後服務，還是得我自己親自結清。”

蘇清鳶急得一把抓向他的後衣擺，卻隻扯住了一片被血浸透的碎布。

“陸淵你瘋了！”

“你才剛活過來！”

少女的聲音幾乎帶上了哭腔。

“對啊。”

陸淵側頭回望了她一眼，嘴角挑起一抹極其燦爛的弧度。

“所以現在的我，精神頭正好得能打死一頭牛。”

轟！

話音落下的瞬間，裂骨凶豺那四米長的龐大軀體已然化作一道灰白色的死亡閃電。

堅硬的水泥地麵在獸爪下如同豆腐般被接連踏碎。

巨獸騰空撲殺而下，巨大的前肢骨爪撕裂長空，淒厲的破空聲直取陸淵的麵門。

這速度比方才還要快上三分。

演練場邊緣，幾名還沒來得及鑽進避難通道的學員看到這一幕，嚇得當場閉上了眼睛。

“完了！”

“他是不是腦子被撞壞了，怎麼還自己迎上去了！”

絕望的尖叫聲在場館內回蕩。

然而，麵對迎麵劈落的死亡巨爪，陸淵眼皮都沒眨一下。

他沒有狼狽翻滾，也沒有試圖避開鋒芒。

陸淵隻是平平淡淡地抬起了自己的右手，五指猛然張開，對準那根足有成年人小臂粗細的慘白骨刃，正麵抓了上去！

嘭！

一聲沉悶至極的金鐵撞擊聲在空氣中驟然引爆。

氣浪翻滾，狂風肆虐。

陸淵腳下的運動鞋擦著地麵向後滑出半米，在堅硬的地板上犁出兩道漆黑的焦痕。

但他的身形，穩如泰山。

那隻能夠輕易拍碎合金靶的恐怖骨爪，就這麼被一隻白皙幹淨的人類肉掌，死死攥在了半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