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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外公去世一周年忌日,我扶著外婆剛坐下,院門就被趙雅一腳踹開。

“我爸是外公唯一的侄子,按規矩,他就是摔盆打幡的繼承人!”

她下巴抬得老高:“你一個孤寡老太太,占了這院子這麼久,也該還給我們了!”

外婆嘴唇哆嗦著,委屈得眼圈都紅了。

我往前跨了一步,穩穩擋在外婆身前:“沒問題,就按老規矩來。”

她愣了一下,嘴角剛要揚起來,就聽見我接著開口:

“那咱們就按老規矩,先把賬算全乎。"

"老規矩講'摔盆打幡繼承家產,就得養老送終盡孝在前’."

"我外公臥病在床那半年,端屎端尿、熬藥喂飯的是我外婆,不是你們;出殯守靈、摔盆捧靈的是我,不是你爸;這忌日清明、祭拜掃墓的是我外婆,也不是你們。”

她臉上的笑瞬間僵住,我沒給她插話的機會,掏出計算器按得劈啪響。

“失能老人貼身陪護,一天三百,半年五萬四;住家護院打理家事,一個月四千,一年四萬八;墊付的醫藥費、喪葬費,共計七萬二。”

我把亮著“174000”的屏幕懟到她眼前,笑得更客氣了:

“老規矩,先盡孝再繼承。這十七萬四千,現結,還是打欠條?”

1

趙雅愣住了,皺著眉罵:“蘇念,少在這狗拿耗子多管閑事!這是我們趙家的家事,輪不到你一個外孫女插嘴!”

“外孫女?”

我笑了,指尖在手機屏幕上劃了兩下.

“外公走了這一年,外婆的生活費、每個月的降壓藥錢、住院的醫藥費,還有這院子的維修費、屋頂翻修的錢,全是我出的。銀行流水、繳費發票,我這裏全有備份。”

我把手機屏幕轉向她和圍觀的鄰裏,上麵清晰的繳費記錄,一筆筆都標著“外婆生活費”“外婆醫藥費”,時間線分毫不差。

“倒是你爸,”我抬眼看向臉色發白的趙建國。

“不僅分幣不出,還趁外婆不注意,偷偷拿她的退休金打麻將,前後輸了兩萬七千多。鄰居家的監控拍得清清楚楚,隨時可以調出來看。”

趙建國瞬間急了:“念念!你怎麼說話呢!都是一家人,分那麼清幹什麼?她無兒無女的,這錢又帶不進棺材裏!”

“嗬!”我眼神冷了下來:“你現在逼著外婆把房子給你,要把她從住了一輩子的老院子裏趕出去,還有臉說是一家人?”

這話一出,周圍的鄰裏瞬間炸開了鍋。

“嘖嘖,老趙頭周年祭的日子,跑人家靈堂前搶房子,也不怕折壽!”

“可不是嘛,活著的時候沒見他們端過一碗水,老趙臥病那半年,連個人影都摸不著,現在人死了,倒跳出來了。”

旁邊一個抽旱煙的大爺,煙袋鍋子往石階上狠狠一磕:“還提摔盆打幡?老趙出殯那天,我在靈堂守了一夜,就沒見過你們父女倆!現在倒有臉說自己是摔盆的正經繼承人?我呸!”

趙雅的臉一陣紅一陣白,半句反駁的話都說不出來。

她惡狠狠地瞪了一圈看熱鬧的鄰裏,最後把所有火氣都撒在了我身上:“好,算你嘴厲害!你們這幫人懂什麼?我找我表哥來,他是正兒八經的律師,我倒要看看,你這歪理,在法律上站不站得住腳!”

不到二十分鐘,江浩就來了。

手裏拿著一個文件袋,推了推鼻梁上的廉價眼鏡,一副專業人士的派頭。

他先是對著趙建國和趙雅點了點頭,然後轉向我:“蘇小姐,我是趙雅的表哥,也是一名律師。根據我國《民法典》規定,死者無第一順序繼承人的,由第二順序繼承人兄弟姐妹繼承,其子女可以代位繼承。我叔趙建國,是死者唯一的侄子,依法享有繼承權。”

說著,他從文件袋裏掏出一張打印好的紙:“這是死者生前立下的遺囑,明確說明這套房產及所有存款,均由侄子趙建國繼承。你外婆隻是基於情誼暫時居住,現在理應搬離,交還房產。”

江浩話音剛落,趙雅瞬間像打了十斤雞血:“聽見了嗎?!都聽見了嗎?!正兒八經的律師!白紙黑字的遺囑!這院子還有存折裏的錢,全是我爸的!跟你們這幫外姓人一毛錢關係都沒有!”

“真有遺囑啊?那這姑娘鬧啥?”

“可不是嘛,人家律師都來了,法條說的明明白白的,還有白紙黑字的遺囑,法律認這個啊。嘴再厲害,強不過紅章黑字有啥用?”

旁邊兩個挎著菜籃子的大媽往旁邊縮了縮,聲音壓得更低:

“之前還覺得這姑娘是心疼外婆,是個好孩子,現在看......不會也是圖老趙頭那點家產吧?人家親侄子有遺囑,她一個外孫女,八竿子打不著啊。”

“誰知道呢,老太太無兒無女的,這外孫女要是真能把房子爭下來,最後說不定還真落到她手裏。”

2

我伸手拿起那張紙,隻掃了一眼落款和正文。

“你管這叫遺囑?”我猛地抬頭,帶著壓抑的火氣:“你也配說自己是律師?”

“《民法典》寫得明明白白,遺產第一順序繼承人是配偶、子女、父母!我外婆是我外公明媒正娶,相伴了四十五年的妻子,人好好站在這裏,輪得到他來繼承?連最基礎的法律條文都讀不明白,就敢出來幫人偽造遺囑搶房子,你就不怕律協吊銷你的證?”

江浩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你懂什麼!遺囑繼承優先於法定繼承!這是死者親筆立下的遺囑,白紙黑字,有簽名有手印,法律認這個!”

“遺囑?”

我猛地轉頭,死死盯著他。

“我外公會立這種遺囑?”

我伸手指著堂屋正中外公的遺像,聲音幾乎帶著哭腔:

“我外公跟我外婆過了一輩子,從二十出頭娶她進門,就把她捧在手心裏寵了四十五年!他當了一輩子小學老師,工資一分不少全交給外婆,連塊糖都要先緊著她吃,重話都舍不得說一句!他臥病在床最後那半年,連人都認不清了,嘴裏翻來覆去念叨的,還是‘別讓桂蘭受委屈’‘所有東西都留給她’!”

“他生前無數次跟我說,這輩子最放心不下的,就是我外婆這個軟脾氣,走了之後一定要給她留足保障,安安穩穩活到壽終正寢!現在你告訴我,他會立一份把房子給侄子,把相伴一輩子的妻子掃地出門的遺囑?!”

“你是覺得全巷子的人都瞎了!還是覺得我外公死了,就能由著你們這幫人,拿著一張廢紙,欺負他的遺孀?!”

最後一句話,我幾乎是吼出來的,一股火從腳底直衝頭頂。

我氣的不隻是他們要搶房子,更是他們拿著外公的名頭,偽造出這樣一份完全違背他本心的遺囑,要把他護了一輩子的人,推到無家可歸的地步。

院子裏死一樣的靜,隨即就是鋪天蓋地的罵聲。

“就是!老陳頭寵桂蘭寵了一輩子,能立這玩意兒?”

“為了搶房子,連死人的名聲都糟踐,真是喪了良心了!”

“這簽名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偽造的!老陳頭那手楷書,咱們全巷子誰不認識?”

趙雅急了,指著我鼻子破口大罵:“你少在這裝孝子賢孫!說破天你就是個外姓人!不就是想哄著老太太獨吞房子和錢嗎?你再敢汙蔑我們,我現在就報警抓你!”

外婆顫巍巍攔在我身前,老淚縱橫:“念念,別爭了......房子給他們吧,都是趙家的孩子,別鬧了......”

趙雅瞬間抓住話頭:“老太太總算說了句明白話!今天你不簽這合同,別說以後我們不給你養老送終,你死了,也別想進我們趙家祖墳!更別想跟我外公合葬!”

外婆瞬間臉白如紙,身子一軟差點栽倒,捂著胸口半天喘不上氣。

周圍鄰裏急了,七嘴八舌地勸。

“桂蘭你別糊塗啊!這是你一輩子的根,不能簽!”

“他們這是欺負人!合葬的事哪輪得到他們說了算!”

我看著外婆泛紅的眼眶,心裏像被浸了冰水的棉花堵著,又悶又疼。

我握住她的手:“外婆,你放心,有我在,沒人欺負的了你!”

可外婆的手顫巍巍地伸過去,碰到筆杆的那一刻,又回頭看了我一眼:“念念,都是一家人,鬧到派出所,鬧到法院,你外公在地下也不安生啊......簽了吧,啊?”

我別開視線,沒說話。

她最終還是在那份把她掃地出門的協議上,一筆一劃地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趙雅一把搶過簽好的合同,跟趙建國對視一眼,臉上是藏不住的得意狂喜。

“這就對了嘛外婆,早簽了不就沒事了?簽了字,咱們還是一家人,以後我肯定好好照顧你。”

那一刻,風卷著落葉吹進院子,落在外公的遺像前。

我心裏隻有一個念頭。

這事,沒完。

3

我把外婆安頓好,給她倒了杯熱水,轉身走出了院子。

走到巷口的馬路牙子上,我從包裏摸出一盒薄荷糖,剝了三顆塞進嘴裏,冰涼的薄荷味衝上來,才壓住了眼眶裏的熱意。

手機響了,是我的助理林淼打來的。

“喂,怎麼樣?那一家子極品沒為難外婆吧?我這邊直播設備都準備好了,這可是天降流量!咱得好好把握!”

我靠在電線杆上,自嘲地笑了一聲:“字簽了,贈與協議。”

“什麼?!”林淼瞬間炸了,“外婆簽了?那老兩口一輩子的心血,就這麼給那家蛀蟲了?”

“她就是怕,怕鬧起來,連最後這點親戚情分都沒了。”

我捏緊了手裏的糖紙,指尖泛白,“她總覺得,忍一忍,就能落個清淨。”

“那你就這麼看著?”林淼急了。

我眯起眼睛:“看著?這才哪到哪。”

我對著電話,聲音冷了下來:“第一,把我之前整理好的所有證據,包括轉賬記錄、趙建國偷錢的監控錄像、外婆的住院記錄,剪一條完整的視頻,發我們賬號上。第二,幫我聯係一下公證處的張主任,我要調一份外公生前的公證遺囑存檔。第三,幫我查一下江浩那個律所的資質,還有他這份所謂的‘遺囑’,是怎麼偽造出來的。”

我絕不相信,外公會留下這樣一份遺囑。

我拉開車門坐進去,看著後視鏡裏越來越遠的老院子。

“既然他們要算清楚,那我就幫他們算得明明白白,連本帶利,一分都不能少。”

第一回合,我輸了。

輸在心軟,輸在低估了外婆的退讓,也低估了趙家那群人的貪婪。

但不到最後一刻,輸贏都還說不準。

視頻發出去的第二天,就爆了。

我做了三年自媒體,最懂怎麼把事實擺出來,怎麼讓網友看清真相。

沒有添油加醋,沒有惡意剪輯,隻有實打實的證據,和外婆抱著外公遺像紅著眼眶的樣子。

評論區瞬間炸了鍋,幾十萬網友替外婆抱不平,罵趙家人狼心狗肺,連孤寡老人的房子都要搶,還有人扒出了江浩那個小律所的黑料,說他之前就幫人偽造過證據。

一周後,他們帶著江浩再次找上門。

推開門的時候,外婆正在院子裏擇菜,看見他們進來,嚇得手裏的青菜都掉在了地上。

趙雅衝過來,指著外婆的鼻子罵:“陳桂蘭!你是不是故意讓蘇念把事情發到網上的?現在好了,所有人都在罵我們!你趕緊讓她把視頻刪了,公開道歉,不然我跟你們沒完!”

趙建國緊隨其後:“別跟這老東西廢話!她就是跟那小賤人串通好的!趁著小賤人不在,先把她的存折拿過來!”

外婆嚇得渾身發抖,死死把布包抱在懷裏。

那裏麵是外公留下的最後一點積蓄,和她每個月領養老金的銀行卡。

“別......別搶......這是我的活命錢......”

她哭著往後縮,死死扣著布包的邊角。

趙建國掰了好幾下,愣是沒掰開她的手,氣得臉漲成了豬肝色,嘴裏不幹不淨地罵著更難聽的話。

旁邊的趙雅見狀,死死盯上了堂屋裏擺著的外公遺像。

她幾步衝過去,一把把遺像高高舉過頭頂:“陳桂蘭,你鬆不鬆手?我現在就把這老東西的遺像摔了!讓他死了都不得安寧!”

外婆眼睛瞬間瞪得滾圓。

她哪裏還顧得上存折,哭喊著就站起來往趙雅身上撲:“別碰他!你把他還給我!求求你了雅雅,那可是你外公啊!”

趙建國見狀,眼睛一亮,立刻狠狠攥住她枯瘦的手指,硬生生往兩邊掰開,指甲蓋都被摳翻了。

外婆疼得悶哼一聲,他卻半點沒手軟。

“到手了!”趙建國晃了晃布包,衝趙雅使了個眼色。

趙雅看著布包到手,手一揚,當著外婆的麵,狠狠把外公的遺像摔在地上!

“哐當”一聲脆響,相框的玻璃瞬間摔得粉碎。

外婆看著地上的遺像,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哭喊,跌跌撞撞地撲進碎玻璃裏,去撿那張照片。

手上被劃出好幾道口子,鮮血直流,她卻像感覺不到疼一樣,眼淚大顆大顆地砸在照片上。

趙建國啐了一口:“老東西,早這樣不就完了?非要敬酒不吃吃罰酒!”

江浩也上前一步,推了推眼鏡:“阿姨,我勸你最好配合。現在蘇念發布的視頻已經涉嫌誹謗、侵犯他人隱私,我們完全可以起訴你們,不僅要賠償十幾萬的精神損失費,這房子我們也可以直接收回來出租,你隻能去大街上蹲橋洞撿垃圾!”

趙雅上前狠狠推了外婆一把。

“聽見了嗎?”

趙雅的聲音尖利又惡毒:“讓蘇念把視頻全刪了,登報道歉!不然我們不僅起訴你們,把你趕出去,你死了之後,我就把你的骨灰扔茅廁裏,讓你死都不得安寧!”

外婆捂著胸口大口大口地喘氣,嘴唇哆嗦了半天,隻能反複哭著念:“別......別這樣......我讓她刪......我一定讓她刪......”

趙雅見狀更是得意,一眼瞥見外婆手腕上的銀鐲子。

那是她的嫁妝,戴了四十五年從沒摘下來過。

她伸手就要去扯:“還有你這鐲子,看著也值倆錢,先摘下來給我,就當是給我們賠罪了!”

就在她快要碰到鐲子的那一刻,院門“哐當”一聲被狠狠推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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