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婆婆大度地提出倒班帶娃這個方案時,鄰居們都誇我遇到了中國好婆婆。
“一三五我帶娃,二四六你帶娃,周日交給我兒子,公平吧?”
我也以為自己終於能喘口氣了。
直到我提前下班,推開家門。
看到我那兩歲半的女兒,正坐在滿是煙灰的地上啃臟拖鞋。
而我的好婆婆,正躺在沙發上刷短視頻,笑得前仰後合。
“反正今天是我帶,我想怎麼帶就怎麼帶,你管不著,這就是公平。”她翻了個白眼。
我緊緊攥著拳頭,指甲掐進肉裏。
當晚,我熬夜列了一張同樣的單子,貼在她老伴的氧氣管上。
“一三五拔管,二四六插管,周日聽天由命。”
1.
我把那張單子拍在公公病床床頭的時候,婆婆正坐在旁邊削蘋果。
她看清上麵的字,手裏的水果刀“啪”地掉在地上。
“林夏,你瘋了是不是!”
她猛地站起來,指著我的鼻子破口大罵。
“你爸躺在床上插著管子,你拿他的命開玩笑?”
我看著她氣急敗壞的臉,嘴角扯出一個很淡的笑。
“媽,您這話就不對了。”
“這怎麼是開玩笑呢,這是您教我的公平啊。”
我指了指那張紙,語氣平靜得連我自己都覺得意外。
“帶孩子需要排班,伺候病人當然也需要排班。”
“一三五是您的班,您想怎麼伺候怎麼伺候,我絕不插手。”
“二四六是我的班,我選擇拔管,這也是我的自由。”
“反正今天是我伺候,我想怎麼伺候就怎麼伺候,您管不著。”
我把她白天對我說的話,一字不差地還給了她。
婆婆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嘴唇都在哆嗦。
“你......你這是殺人!我要報警抓你!”
她一邊喊,一邊四處尋找手機。
我拉過一把椅子,穩穩地在病床前坐下。
“您報吧,順便讓警察也去家裏看看。”
“看看滿地的煙灰,看看被啃得全是牙印的臟拖鞋。”
“看看您是怎麼在您的‘班’上,照顧您兩歲半的親孫女的。”
聽到“親孫女”三個字,婆婆找手機的動作停頓了一下。
她眼神閃躲,聲音也低了下去。
“小孩子在地上爬爬怎麼了,不幹不淨吃了沒病。”
“我帶大了三個孩子,哪個不是這麼過來的?”
“就你嬌氣,規矩多,我按我的規矩帶,有什麼錯?”
我靜靜地看著她,沒有反駁。
我隻是從包裏掏出一份醫院的化驗單,拍在她麵前。
“急性腸胃炎,輕度食物中毒。”
“醫生說,如果再晚送去醫院半個小時,孩子就脫水休克了。”
“這就是您的規矩。”
婆婆瞥了一眼化驗單,眼神裏閃過一絲心虛,但很快又揚起下巴。
“那也是她自己亂吃東西,關我什麼事。”
“我都說了,今天是我的班,你沒資格指手畫腳。”
她死死咬住“公平”和“排班”這兩個詞,仿佛這是她免死金牌。
我點點頭,站起身。
“行,既然您這麼堅持契約精神,那我們就嚴格執行。”
我走到公公的氧氣機前,伸手握住了電源插頭。
“今天是星期二,我的班。”
“我覺得這管子沒必要插了。”
我作勢就要拔掉插頭。
婆婆尖叫一聲,整個人撲上來死死按住我的手。
“你敢!林夏你敢碰一下試試!”
她的指甲深深掐進我的手背,劃出幾道血痕。
我沒有掙紮,隻是冷冷地看著她。
“媽,您越界了。”
“在我的班上,您沒有發言權。”
就在這時,病房的門被猛地推開。
我丈夫陳浩氣喘籲籲地衝了進來。
“你們在幹什麼!醫院裏大呼小叫的!”
婆婆像看到了救星,立刻鬆開我的手,撲到陳浩懷裏大哭起來。
“浩子啊,你快管管你媳婦吧!”
“她要拔你爸的氧氣管啊!她要殺人啊!”
陳浩臉色鐵青,大步走到我麵前,揚起手就要打我。
我沒有躲,隻是冷冷地盯著他的眼睛。
他的手停在半空中,咬牙切齒地問。
“林夏,你到底在鬧什麼?”
2.
“我沒鬧,我在執行你媽定下的規矩。”
我指了指床頭那張單子,語氣沒有一絲波瀾。
陳浩順著我的手指看過去,看清上麵的字後,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
“你簡直不可理喻!”
他一把撕下那張單子,揉成一團砸在地上。
“我媽幫你帶孩子已經夠辛苦了,你不僅不感恩,還拿我爸的命發脾氣?”
“你還有沒有一點良心?”
我看著眼前這個和我同床共枕了四年的男人。
他甚至都沒有問一句,孩子怎麼樣了。
他進來後的第一反應,就是站在他媽那邊,指責我不識好歹。
“陳浩,你問過你媽,她今天是怎麼帶孩子的嗎?”
我聲音幹澀,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
“孩子坐在煙灰裏啃拖鞋,她在沙發上刷視頻。”
“孩子現在還在兒科病房掛水,急性腸胃炎!”
陳浩愣了一下,轉頭看向婆婆。
婆婆立刻捂住胸口,裝出一副委屈極了的樣子。
“我就是去上了個廁所,誰知道那丫頭自己爬到鞋櫃那邊去了。”
“再說了,我昨天剛拖的地,能有多臟?”
“她就是故意找茬,嫌棄我這個農村來的婆婆!”
陳浩的表情立刻軟了下來,轉頭看向我時,又恢複了滿臉的不耐煩。
“行了林夏,多大點事。”
“小孩子哪有不生病的,我媽也不是故意的。”
“她提出一三五二四六這種排班方式,還不是為了讓你能輕鬆點?”
“別人家婆婆根本不管,我媽做成這樣你還挑三揀四,你是不是太自私了?”
我靜靜地聽著他這番顛倒黑白的話。
四年的婚姻,在此刻變成了一個巨大的笑話。
“所以,隻要打著‘為我好’的旗號,哪怕差點害死我女兒,我也必須感恩戴德,對嗎?”
我看著陳浩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問。
陳浩煩躁地扯了扯領帶。
“你別總是上綱上線行不行?”
“我媽是長輩,你跟她計較什麼?”
“今天這事就算了,你趕緊給我爸道個歉,然後去把醫藥費交了。”
“我爸下周要做個小手術,賬戶裏沒錢了。”
我看著他理所當然伸出來的手,突然笑了。
我笑得肩膀發顫,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你笑什麼?”陳浩皺起眉頭。
我收起笑容,從包裏拿出手機,打開計算器。
“陳浩,既然你們家這麼喜歡講公平,講規矩,那我們就把規矩定死。”
“從今天起,不僅帶孩子排班,家裏的所有開銷,全部AA。”
“一三五的開銷你出,二四六的開銷我出,周日各算各的。”
“你爸的醫藥費,今天是周二,按理說該我出。”
“但是......”我停頓了一下,看著他們母子倆。
“我剛才已經決定了,在我的班上,我選擇放棄治療。”
“所以,這錢我不交。”
陳浩的眼睛猛地瞪大,像看怪物一樣看著我。
“林夏,你瘋了吧?那是我爸!”
“對,那是你爸,不是我爸。”
我把手機放回包裏,轉身往外走。
“明天是周三,輪到你的班了。”
“你要是想救你爸,明天自己去交錢。”
“站住!”陳浩在背後怒吼。
“你今天要是敢走出這個門,我們就離婚!”
我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好啊,明天早上九點,民政局門口見。”
我大步走出病房,把他們母子倆的咒罵聲關在門後。
走廊裏的消毒水味刺得我鼻子發酸。
但我知道,我現在不能哭。
我的女兒還在樓下病房等我。
我必須清醒,必須冷血,必須比他們更狠。
3.
我回到兒科病房時,女兒正躺在病床上睡得不安穩。
小小的眉頭皺在一起,小手緊緊抓著被角。
我坐在床邊,輕輕撫平她的眉頭。
手機屏幕亮了一下,是陳浩發來的微信。
“你鬧夠了沒有?趕緊把爸的住院費交了,別惹我發火。”
我看著這條消息,直接點擊了拉黑。
然後,我打開了手機銀行。
我和陳浩有一張共同的儲蓄卡,用來存每個月的家庭基金和公公的備用醫療費。
我查了一下餘額,原本應該有十二萬的卡裏,現在隻剩下不到三千塊。
我去拉了近半年的流水。
每一筆大額支出,幾乎都發生在“一三五”——也就是婆婆帶娃的日子。
收款人全部是陳浩的表弟,一個在老家開麻將館的無業遊民。
我瞬間明白了。
婆婆提出“一三五帶娃”,根本不是為了幫我減輕負擔。
她是借著帶娃的名義,心安理得地從我這裏拿錢,去補貼她那個爛泥扶不上牆的娘家侄子。
而陳浩,不僅知情,還是幫凶。
他們用所謂的“公平”,把我當成了提款機。
我深吸了一口氣,把流水記錄全部截圖保存。
然後,我把卡裏剩下的三千塊錢,全部轉到了我自己的私人賬戶。
接著,我撥通了公公所在科室護士站的電話。
“您好,我是32床病人的家屬。”
“從明天起,我們取消特級護理服務。”
“對,不需要護工了,家屬會自己照顧。”
掛斷電話,我看著窗外的夜色,眼神一點點冷了下去。
你們不是喜歡排班嗎?
你們不是覺得隻要是自己的班,想怎麼幹就怎麼幹嗎?
好,那我就讓你們看看,什麼叫真正的“公平”。
第二天一早,我給公司請了年假,帶著女兒回了我媽家。
我媽看到孩子蒼白的小臉,心疼得直掉眼淚。
“造孽啊,好好一個孩子怎麼折騰成這樣。”
我沒有告訴我媽實情,隻說孩子吃壞了肚子,我想帶她回來住幾天。
安頓好女兒後,我打車去了醫院。
剛走到公公的病房門口,就聽見裏麵傳來婆婆的尖叫聲。
“你們怎麼回事!為什麼把護工撤了!”
“我老伴拉在床上了,你們眼瞎了看不見嗎!”
護士的聲音很冰冷:“家屬昨天打電話取消了特級護理,說以後由家屬自己照顧。”
“我們科室的護工都是按規定分配的,您沒有續費,我們當然要撤走。”
婆婆氣得破口大罵:“誰取消的!誰讓她取消的!把那個小賤人給我叫來!”
我推開門,平靜地走了進去。
“我取消的。”
婆婆看到我,像瘋了一樣撲過來。
“林夏你個惡毒的女人!你憑什麼取消護工!”
我微微側身,躲開了她的爪子。
“媽,您忘了我們定下的規矩嗎?”
“今天是周三,是陳浩的班,也是您的班。”
“在你們的班上,你們想怎麼照顧就怎麼照顧。”
“我覺得護工太貴了,不符合我二四六的消費觀念,所以我取消了。”
“現在輪到你們了,你們要是覺得需要護工,自己去請啊。”
我看著床上散發著惡臭的公公,又看了看滿手都是穢物的婆婆。
“不過提醒您一句,陳浩卡裏沒錢了。”
“要想請護工,您得自己掏腰包了。”
婆婆愣住了,她低頭看著自己沾滿糞便的手,突然一屁股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起來。
“沒天理啊!兒媳婦虐待公婆啊!”
“大家快來看啊,這個女人要逼死我們全家啊!”
病房門外很快聚集了一群看熱鬧的人。
我沒有理會她的撒潑,隻是退到門外,冷眼看著。
就在這時,陳浩匆匆趕到了。
4.
陳浩看到地上的婆婆和床上的公公,臉色瞬間變得極為難看。
他衝到我麵前,一把揪住我的衣領。
“林夏,你到底要幹什麼!”
我用力掰開他的手,理了理被拽亂的衣服。
“我在執行公平。”
門外的議論聲越來越大,大家都對著我們指指點點。
陳浩覺得丟了麵子,壓低聲音怒吼。
“你把家裏的錢弄哪去了?我剛才去交費,卡裏一分錢都沒有!”
我看著他氣急敗壞的樣子,隻覺得可笑。
“錢去哪了,你應該去問你表弟啊。”
陳浩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眼神瞬間慌亂起來。
“你......你在胡說什麼。”
“我胡說?”
我從包裏掏出那一遝流水賬單,直接甩在他臉上。
紙張散落一地,上麵用紅筆圈出來的轉賬記錄刺痛了陳浩的眼睛。
“每個月的一三五,隻要是你媽帶娃的日子,你都會往你表弟卡裏打一筆錢。”
“名義上是給你媽的‘帶娃辛苦費’,實際上全進了那個賭鬼的口袋。”
“陳浩,拿我賺的錢,去養你媽的娘家人,這就是你說的公平?”
門外看熱鬧的人群發出一陣倒吸涼氣的聲音。
婆婆的哭聲戛然而止,她從地上爬起來,指著我破口大罵。
“那是我兒子孝敬我的錢!我想給誰就給誰,你管得著嗎!”
“你嫁進我們家,你的錢就是我們家的錢!”
我轉頭看向婆婆,眼神冰冷。
“是嗎?那從今天起,我的錢,你們一分也別想動。”
“不僅如此,你們之前花掉的,也得給我吐出來。”
陳浩臉色鐵青,他知道理虧,但還是強撐著麵子。
“林夏,你別太過分了。那點錢算什麼,我爸現在急需手術費!”
“那是你的事。”我語氣平靜,“今天是周三,你的班。你爸的手術費,你自己想辦法。”
“你!”陳浩氣得揚起手。
“你打一個試試。”我毫不退縮地盯著他,“隻要你敢動手,我保證讓你身敗名裂。”
陳浩的手停在半空中,最終還是頹然放下。
他咬著牙,惡狠狠地說:“好,林夏,你夠狠。你以為離了你,地球就不轉了?”
他掏出手機,開始打電話借錢。
我沒有理會他,轉身走出了醫院。
回到公司,我開始整理手頭的項目。
我要確保在接下來的離婚大戰中,我的事業不會受到任何影響。
下午的時候,我收到了一條匿名短信。
“想知道你老公一三五除了去醫院,還去哪了嗎?去這個地址看看吧。”
下麵附帶了一個高檔小區的地址。
我盯著屏幕上的那行字,心臟猛地縮緊。
我以為他們隻是貪財,隻是自私,隻是重男輕女。
但我似乎低估了人性的惡。
我請了半天假,按照短信上的地址找了過去。
那是一個新建的高檔小區,安保很嚴。
我等在地下車庫的出口處。
下午五點,一輛熟悉的白色轎車駛了出來。
那是陳浩的車。
副駕駛上,坐著一個年輕漂亮的女人。
女人懷裏抱著一隻純種的布偶貓,正笑靨如花地和陳浩說著什麼。
陳浩的臉上,洋溢著我很久沒有見過的溫柔笑容。
那一刻,我全明白了。
什麼“一三五你帶娃,二四六我帶娃”。
什麼“為了讓你喘口氣”。
這根本就是一場精心策劃的騙局。
婆婆主動攬下一三五的帶娃任務,不僅是為了騙取我的錢去填補娘家的窟窿,更是為了給她的寶貝兒子騰出時間,去陪外麵的女人。
甚至,那個女人住的高檔小區,很可能就是用我的錢租的。
我緊緊攥著拳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沒有眼淚。
隻有一種冰冷徹骨的憤怒,在血液裏瘋狂燃燒。
好啊。
既然你們把規矩玩得這麼溜。
那我們,就玩一局大的。
我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做私家偵探的朋友的電話。
“老陳,幫我查個人。越詳細越好,我要她所有的底牌。”
掛斷電話,我看著那輛白色轎車消失在視線盡頭,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遊戲,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