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媽媽擦幹眼淚,從袋子裏掏出一個紙杯蛋糕。
頂上的奶油被壓塌了,隱約泛著一股說不清的酸味。
“今天就讓他們來接人吧。”
“我去給她送塊蛋糕,也算全了這麼多年母女情分,”
我心裏一緊,就見媽媽把一包藥粉混在了奶油裏。
猶豫片刻,還是端著蛋糕朝我的方向走來。
我下意識擋在她身前。
第一次,不再期待回到自己的身體裏。
“媽媽不要!求你不要進去,不要把我送走!”
可她隻是麵無表情,從我身體裏穿了過去。
我呆愣地站在原地。
以往每次我從身體裏出來時,都能拉住媽媽的衣角的。
怎麼這次,我碰不到了?
沒等我細想,爸爸麵露不忍,“這麼急?要不...還是再過些天吧。”
媽媽腳步頓住,回過頭時已經淚流滿麵。
“我知道你不舍得讓她走,你以為我就舍得嗎?”
“可咱們負擔不起兩個孩子的醫藥費!眠眠去鄉下嫁人,好歹有人養活她一輩子!”
爸爸喉頭一滾,終究還是什麼都沒說。
他的模樣讓我像是回到了最後一次複查的那個下午。
回家的路上,爸媽試探著問我,
“眠眠,如果換一個地方生活,你願意嗎?”
“那裏有吃不完的糖,也沒有妹妹跟你搶哦。”
我早就聽到過他們商量著定了遊樂園的票,
還以為自己終於可以跟爸媽、妹妹一起出去玩。
可沒想到抬頭時,正見媽媽眼底飛快閃過一絲厭惡。
“妹妹也去嗎?”我不安的問著。
“你總問妹妹做什麼?就非要什麼都跟妹妹比嗎?”
媽媽皺眉,甩開了我試圖牽住她的手。
“長大了就該有自己的生活,總不能一輩子賴在家裏吃白飯吧!”
我本來想問,妹妹不是和我一樣大嗎?
可最後還是沒問出口,隻是懵懵懂懂點了頭。
從那天起,每頓飯隻敢吃小半碗。
哪怕夜裏餓的肚子疼都不敢出聲。
我以為隻要自己吃得少一點,再少一點。
媽媽就能允許我留在家裏了。
可沒想到,
原來不管我吃多少,結果都是一樣的。
3
我的眼淚大顆大顆飄在空中。
原來不用時時刻刻都微笑,居然是這個感覺。
隻可惜,他們沒人看得到。
媽媽抹了把臉,推開房門。
“眠眠?還不出來?今年你又贏了,快來吃蛋糕吧。”
她的聲音故作輕鬆,卻明顯帶著哭腔。
若是往常,我肯定不等她開燈就急匆匆跑出來。
可現在。
燈光亮起,我的裙擺還在衣櫃門口。
屋子裏卻是安安靜靜,一絲聲響都沒有。
媽媽臉上閃過不耐,又提高聲音喊著,
“眠眠,別躲了。禮物不想要了嗎?”
我跟著飄進來,眼睛死死盯著那個加了料的蛋糕。
所以,今年的禮物,就是讓我永遠離開這個家嗎?
那我好像已經收到了。
見我久不回應,媽媽終於感覺到了不對勁。
她的手有些微微發抖,聲音也變了調。
“眠眠?眠眠怎麼不說話?你別嚇媽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