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被留在派出所接受調查。
那兩天,是我生孩子以來吃得最飽的日子。
一葷兩素,白米飯管夠。
我端著盒飯,一口一口地扒。
眼淚,啪嗒啪嗒,掉進飯裏。
這飯菜,普普通通。
可比我那六塊錢的月子餐,強了太多。
我忽然,說不出的悲涼。
我一個剛生完孩子的產婦,竟然要在這地方,才能吃上一頓飽飯。
兩天後,調查清楚了。
那五十塊,確實是我自己的。
民警核對了流水,還了我的清白。
臨走,那個年輕的女民警,遞給我一杯熱水。
"大姐,你臉色太差了。"
"回去,可得好好補補。"
我捧著那杯熱水,鼻子一酸。
一個素不相識的人,都比家裏的人,更關心我。
我拖著虛弱的身體,回了家。
剛進門,手機就響了。
是婆婆。
"祝柔!"
電話那頭,她的聲音,尖得刺耳。
"你還知道回來?"
"坐個牢,還把你坐舒坦了?"
"我陸家的臉,都讓你丟盡了!"
我攥著手機,沒說話。
她繼續罵。
"我看了你的產後體檢單。"
"體重一斤沒掉。"
"說明什麼,說明你根本沒餓著!"
"你還到處喊餓,裝可憐,丟陸家的臉!"
"就你這麼貪吃的兒媳,真是家門不幸!"
我喉嚨發堵。
那體檢單,是在我吃火鍋之後稱的。
一天的口糧,被她說成了貪吃。
我這張嘴,就是張不開,去求她。
"還有,就憑你偷錢這事。"
"你的月子餐,從明天起,再降。"
"降到五塊。"
"不,四塊。"
"我看你還怎麼偷!"
我眼前一黑,差點沒站穩。
"媽,我一天就四塊錢的飯。"
"我要喂奶,會撐不住的。"
"孩子,孩子也需要營養。"
婆婆冷笑。
"撐不住?"
"別人家的媳婦,怎麼都撐得住。"
"就你金貴。"
"陸硯給你的錢,全讓你給造了。"
"你還不知足!"
"我告訴你,你別不知好歹。"
"再鬧,四塊都沒有!"
我張著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她一句接一句,刀子似的,往我心口戳。
"媽,我沒有。"
"我連五十塊,都要偷偷花。"
"那五千萬,我根本沒見過。"
"您行行好,先讓我吃口飽飯。"
婆婆的聲音,陡然拔高。
"你還敢頂嘴!"
"我看你是敬酒不吃,吃罰酒!"
"你等著,我讓陸硯回來收拾你!"
"離婚,你明天就滾出陸家!"
電話啪地掛了。
我聽著那頭的忙音,渾身發冷。
離婚。
這兩個字,像兩塊冰,砸在我心口。
我不甘心。
我一遍遍撥陸硯的電話。
一次,兩次,三次。
全部,無人接聽。
我再撥,直接變成了關機。
他把我拉黑了。
我盯著那串號碼,眼淚止不住地流。
他連問一句,都不肯。
他信婆婆,不信我。
在他眼裏,我就是那個,貪得無厭、謊話連篇的女人。
我癱坐在地上,懷裏是剛滿月的孩子。
他餓了,小嘴一張一合嚶嚶地哭。
我的錢夾裏,隻剩幾個鋼鏰。
我數了數。
不夠買一瓶奶粉。
孩子哭累了,才含著眼淚,睡了過去。
我把他摟緊,眼淚滴在他的小臉上。
婆婆一直在抹黑我。
而陸硯,從頭到尾都站在她那邊。
這個家,沒有一個人是我的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