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因為沒把手機借給妹妹打遊戲,我被媽媽送進了戒網癮機構。
封閉了三個月後,媽媽才把我接回家。
一進門,桌上擺著我最愛吃的餃子。
我剛咬一口,手就開始抖。
媽媽一拍腦袋:
“忘了你對肉餡裏的洋蔥過敏了。”
我踉蹌著去翻包裏的過敏藥。
妹妹卻一腳把包踢開:
“姐姐,你一回來就賣慘,是不是想跟我搶媽媽?”
我掐著脖子說不出話。
媽媽皺眉:
“待了三個月還這麼嬌氣?”
她把過敏藥扔在了玄關處。
“我非得治治你的公主病。”
我趴在地板上發出虛弱的喘息聲。
下一秒,妹妹嫌惡地瞪著我。
“在這裏趴著飯都吃不下去了。”
媽媽把我拖到臥室裏。
“那就關起來。”
房門關上的最後一秒。
媽媽撿起過敏藥扔進了垃圾桶。
“一點過敏裝成這樣給誰看?大不了回頭不做這個餡的餃子了。”
房門哢噠鎖死。
我蜷在床角,視線陷入一片黑暗。
我終於不用再證明自己不是嬌氣了。
因為我馬上就要死了。
......
黑暗裏我什麼都看不見。
喉嚨像被人用手死死攥住,越收越緊。
我蜷在床角,身子軟得撐不住,一點點往下滑。
這間臥室,門鎖死了,窗封死了。
我困在這裏,哪也去不了。
口袋裏的手機,震了一下。
我花了很大力氣,才把屏幕按亮。
是顧安安。
"姐姐,你裝夠了沒有。"
"一點過敏,裝得跟要死了一樣,逼媽心軟是不是。"
"你從機構回來就這副樣子,演給誰看。"
我盯著那幾行字,手指抖得一個字都打不出來。
消息還在一句句地蹦出來。
"姐,你識相點,別老跟我搶媽。"
"媽就我這麼一個省心的女兒,你少添亂。"
胸口那口氣,怎麼也喘不上來。
我想打20。
我點開撥號鍵,按下一個數字。
屏幕頂上的信號格,空蕩蕩的。
這間臥室,牆厚,窗嚴,一點信號都透不進來。
我把手機舉到半空,舉到窗邊,又舉到門口。
那信號格,始終是灰的。
我把手機無力地垂下。
沒有用。
我最後一條自救的路也被堵死了。
門外有聲音。
是我媽。
她正對著手機,扯著嗓子跟親戚語音。
"你是不知道,這丫頭從機構回來,跟變了一個人似的。"
"動不動就鬧脾氣,還裝過敏,嚇唬我們。"
"我好吃好喝供著她,她倒好天天作妖。"
"你們說說,哪有這麼當女兒的。"
她的聲音又響又亮,一句句砸進門縫裏。
我躺在黑暗裏,聽得一清二楚。
手機那頭,親戚跟著應和。
"欣欣這孩子,從小就不讓人省心。"
"你就是太慣著她了。"
顧安安的聲音,也湊了上來。
"三姨,你不知道我姐在機構裏就不老實。"
"人家老師都說,她自私,不懂謙讓。"
"回家更過分,一進門就往地上躺,非說自己過敏。"
她越說越起勁,像在講別人的笑話。
我聽著,喉嚨裏擠不出一絲聲音。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送她去機構,還不是為了她好。"
"她倒好,記恨我們了。"
這麼多年了。
他們從來不記得,我吃不了肉餡裏的洋蔥。
每次包餃子,都照放洋蔥。
每次我起疹子、喘不上氣,他們都說我嬌氣、矯情。
我咳得直不起腰,他們說我是裝的。
我把這些委屈一次次咽下去。
咽到後來,連自己都覺得,是不是我真的太矯情了。
就因為我沒把手機借給妹妹打遊戲。
他們就把我,關進了戒網癮機構,一關就是三個月。
可這一回,我心裏沒有熱了。
隻剩冷。
冷得刺骨。
窗外有光,透過窗簾的縫,漏進來一線。
我就那麼看著那線光,一點點暗下去。
像這些年,我心裏那點火也一點點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