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物業那套和稀泥,讓王傳海更來勁了。
當天夜裏,我還沒睡頭頂的擴音器,忽然拔高了一大截。
我家天花板的吊燈,晃個不停。
我坐在床邊,攥著床單,指節發白。
他這是在故意加碼。
他知道物業不管,知道我拿他沒辦法,
所以要把聲音開到最大。
我忍不了了。
我披上衣服,拿上手機,出門上樓。
王寧君家的門掩著。
門縫裏,透出刺眼的燈光,和擴音器嗡嗡的電流聲。
裏麵的景象,讓我整個人僵在原地。
王傳海正蹲在地上,擺弄那台擴音器。
他一手調試音量,一手把一摞舊椅子,往地上拖。
椅子腿劃過地麵,發出刺耳的聲響。
王寧君坐在一旁,眼神渾濁,任由兒子擺弄。
王傳海頭也沒回,壓低聲音,自言自語。
"爸,別停。"
"就這個時候講,越大聲越好。"
"讓樓下的,聽個夠。"
我舉起手機,把這一幕,從頭到尾,錄了下來。
屏幕裏,他調試的動作,他拖椅子的手,他那句"越大聲越好",清清楚楚。
我退到樓梯間,點開業主群。
裏麵,王傳海的新視頻,又在刷屏。
還是那套賣慘。
"樓下鄰居不依不饒,半夜還來堵門。"
"我們這家庭,真的走投無路了。"
底下,又是齊刷刷的附和。
"宋晚這是揪著弱勢群體不放。"
"一個病人,至於這麼趕盡殺絕嗎。"
"沒事找事,閑得慌。"
沒有一個人,問過一句:
淩晨四點的擴音器,到底吵不吵?
我盯著屏幕,忽然笑了。
我轉身下樓回家。
進門,我誰也沒叫。
我從櫃子裏,翻出螺絲刀、撬棍,還有一疊工具。
我搬來梯子,架在客廳中央。
我媽被驚醒,扶著門框,臉色發白。
"晚晚,你這是要幹什麼?"
我仰頭,看著頭頂那一層吊頂。
那是上一世,我為了孩子和媽能睡個安穩覺,花大價錢裝的隔音棉。
隔音板一塊塊嵌在天花板上,把我家的苦,全壓在了裏頭。
我一個人,把這些聲音全替全樓擋了下來。
可全樓,沒有一個人替我說過一句話。
我抄起撬棍,對準第一塊隔音板,狠狠撬了下去。
哢嚓一聲。
板子裂開,掉了下來。
接著,第二塊,第三塊。
我媽衝過來,抱住我的胳膊。
"晚晚!你瘋了!"
"拆了它,這聲音更沒擋頭了!"
我手上沒停,聲音卻出奇地平靜。
"媽,就是要沒擋頭。"
"憑什麼,全樓隻有我們一家,替他們擋這噪音。"
"憑什麼,我們忍到死,還被人罵。"
我一塊一塊地拆。
汗水順著額角往下淌,胳膊酸得發抖。
可我沒停。
直到最後一塊隔音板,也轟然落地。
整個吊頂,空空蕩蕩。
沒有了隔音,頭頂的每一絲聲響,都無遮無擋。
我把撬棍往地上一扔。
我低頭,看著滿地的隔音板碎片。
吊頂空了,我的心也鬆了。
明天淩晨四點。
這棟樓,會第一次,聽見那個聲音真正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