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天亮以後,我把手機裏的錄音又聽了一遍。
聲音清清楚楚。
我又把錄像截了幾張圖,存進一個單獨的相冊裏。
上一世,我就是太衝動空著手上門,被人反咬一口。
這一世,我得把證據帶全了。
我按下門鈴。
王傳海探出半個身子,一臉不耐煩。
"誰啊,大清早的。"
我把手機舉起來,點開那段錄音。
擴音器的講課聲又響了一遍。
"王先生,淩晨四點,你家擴音器準時講課,還拖拽桌椅。"
"能不能請你管管老人,把淩晨的擴音器關掉。"
王傳海的臉色當場就沉了下來。
"我爸教了一輩子書,現在癡呆了,你就不能體諒體諒?"
"動不動就上門,你有沒有點尊師重道的心!"
"老人病成這樣,你還苛待他,你還有人性嗎!"
他越說越大聲。
我舉著手機,沒跟他爭。
我等他喊完才開口。
"王先生,老人病了,我理解。"
"但淩晨四點的擴音器是能關掉的。"
"你是監護人,你有責任管好。"
王傳海一聽責任兩個字,眼睛都瞪圓了。
"責任?我伺候我爸,還用你來教!"
隔壁的門,啪地開了。
王姨先探出頭,接著李姨也出來了。
兩個人一左一右,把我夾在中間。
王姨伸手,在我胳膊上推了一把。
"小宋,不是我說你,人家老人可憐,你大早上的鬧什麼鬧?"
李姨抱著胳膊,斜著眼,上下打量我。
"就你事多。"
"全樓就你一個人睡不著,怎麼不想想自己的問題。"
她頓了頓,忽然壓低了聲音。
"怪不得你爸媽走得早,就你這德性,活活被你氣死的吧?"
這話,像把冰碴子,紮進我耳朵裏。
我攥緊了手機,指節發白。
王姨在旁邊幫腔,笑得陰陽怪氣。
"李姐,你少說兩句。"
"人家小宋,可是要投訴我們的人呢。"
我深吸一口氣,把手機往他們麵前一舉。
"我全程錄音了。"
"你們剛才罵人的話,都錄下來了。"
王姨臉色一僵。
李姨的嘴也閉上了。
我看著她,一字一句。
"第一,噪音擾民,是事實。"
"第二,淩晨四點放擴音器,是事實。"
"第三,你們辱罵、詛咒我,也是事實。"
"我要求整改,如果你們不配合,我就去投訴,再報警。"
李姨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王傳海嗤了一聲,往前一步,幾乎貼到我臉上。
"投訴?"
"你去啊。"
"我告訴你,我家的事,你管不著。"
"你再敢來,我告你騷擾!"
說完,他狠狠摔上門。
砰的一聲,整層樓都在抖。
王姨和李姨,也各自縮回了門裏。
走廊裏,隻剩下我一個人。
三秒鐘後,門裏傳出擴音器的聲音。
這回,音量被調到了最大。
"同學們好——"
那講課聲,穿透門板,刺得我耳膜發疼。
他是在故意放給我聽。
故意挑釁。
我盯著那扇門,沒有敲門,也沒有再喊。
我點開手機,把這一段的錄音,也存了下來。
然後轉身,下樓。
這一筆,我也記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