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被推入正廳時,謝延已經站在堂上。
他一身喜服,手裏握著紅綢。
兩個家丁按著我拜過天地。
再拜過高堂。
隻剩夫妻對拜。
我拚命掙紮,一把打落紅綢。
“謝珩還活著,我絕不換嫁!”
謝延臉色一僵。
他沒有震驚,也沒有悲痛。
隻有被戳破後的心虛。
我更篤定了。
“你也知道他沒死!”
謝延低聲對我說:
“沈姑娘,事已至此,你何必讓兩家難堪?”
“難堪的是你們!”
婆母厲聲道:“按住她!”
婆子把蓋頭和紅綢強行塞回我手裏。
族老拄著拐杖上前。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沈家已經應了婚事,哪有女子當堂悔婚的道理?”
“我是與謝珩有婚約!”
“謝珩已死。”
“他沒死!”
“荒唐!簡直是荒唐!”
族老敲了敲拐杖。
“吉時將過,再鬧便是對列祖列宗不敬!”
謝婧忽然跪下,抱住我的腿。
“嫂嫂,我求求你!”
“我大哥沒了,你總不能讓謝家絕了香火!”
“二哥也是一表人才,你嫁給他,還是謝家媳婦!”
我低頭看她。
“你若真覺得謝延好,怎麼不自己嫁?”
滿堂一靜。
謝婧的哭聲卡住。
婆母怒道:“沈鳶我看你是瘋了!簡直是在胡言亂語!”
我氣紅了眼,當著眾人麵吼出來:
“我哪句話說錯了嗎?!”
“謝珩生死未明,你們就急著讓我與謝延拜堂!”
“若今日換成你們誰家的女兒,你們也勸她臨時換個人嫁嗎!”
沒有人答。
婆母背對眾人給謝延使眼色。
謝延上前,抓住紅綢另一端。
“沈姑娘,隻差這一拜。”
“拜完之後,我會敬你為妻。”
“我嫌臟!”
他臉色瞬間難看,眼神帶著恨意。
婆母再也裝不下去,語氣狠戾。
“都到這份上了,容得了你一個丫頭片子在這裏胡鬧?!”
“今日你拜也得拜,不拜也得拜!”
兩個婆子瞬間從後麵壓住我的肩。
有人踢我的膝彎,力氣大得要把我骨頭碾碎。
我咬牙死撐著沒有跪,嘴裏滿是血腥味。
膝蓋疼得發麻,眼淚在眼眶裏直打轉,可我硬是不肯低頭。
婆母衝過來,用力按住我的後腦勺。
“死丫頭!給我拜!”
我抵抗不過,額頭離地麵隻剩幾寸。
謝婧在旁邊哭道:“嫂嫂,你就當成全我大哥吧!”
我聲音像是從胸腔裏擠出來。
“他若回來,會恨死你們!”
“他回不來!”
她尖聲喊完,立刻捂住嘴。
所有人都看向她。
就在這時,府門外傳來一聲烈馬長嘶。
緊接著,是沉重的撞門聲。
“讓開!”
一道嘶啞的男聲傳進來。
府門被撞開。
一個渾身是血的少年跌跌撞撞闖入,單膝跪在喜堂前。
他雙手高舉虎符與血書。
“將軍未死!”
滿堂嘩然。
他抬起頭,眼眶通紅。
“謝將軍已在回府路上,屬下拚死先回,嫂子絕不能另嫁他人!”
婆母臉色煞白。
“綁了他!這是假的!”
謝婧撲上去搶血書。
副將扣住她手腕,另一隻手抽出佩劍。
那劍我認得。
謝珩從不離身。
劍柄上還係著我編的同心結穗。
副將反手擲出。
鐺的一聲。
帶血的劍身釘入喜堂正中的囍字。
劍穗在血汙裏晃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