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國慶長假回老家喝喜酒,我竟在主桌上看到了自稱在公司封閉開發的未婚夫。
賀明愷穿著高定西裝,胸前別著“新郎”的胸花,正體貼地替新娘提著裙擺。
那個新娘,是我遠房表妹林冉。
林冉端著酒杯走到我這桌,笑得一臉甜蜜。
“表姐,你能趕回來太好了。”
林冉親昵地靠在身邊男人的肩膀上。
“這是我老公。我們在相親群認識的,他人特別踏實,對我也好。”
賀明愷端著酒杯的手猛地一抖,酒水灑在了紅毯上。
他臉色煞白,躲開我的視線,幹巴巴地擠出兩個字。
“表姐。”
仿佛昨晚還在電話裏哄我,說等國慶加完班拿了獎金,就帶我去挑鑽戒的人,根本不是他。
林冉疑惑地看了看我旁邊空著的座位。
“表姐,你那個談了三年的男朋友呢?怎麼沒帶回來給我把把關?”
我看著賀明愷胸前刺眼的紅花,扯了扯嘴角。
“他啊,上周加班猝死了。”
“賠償金剛到賬,我正打算換個年輕聽話的。”
......
主桌上的說笑聲停了。
原本熱鬧的敬酒席,安靜得隻剩音響裏的歡慶音樂。
林冉臉上的笑僵住了。
她求助似地看了身邊的男人一眼。
賀明愷被嘴裏的唾沫嗆到,彎下腰劇烈地咳嗽起來。
他咳得臉皮發紅,手裏的酒杯歪在一邊,不敢往我臉上看一眼。
林冉尷尬地扯了扯嘴角。
“表姐......真沒想到你家裏出了這種事,你節哀啊。”
我沒接話。
我拿起筷子,夾了一塊清蒸鱸魚,放進嘴裏慢慢嚼碎咽下。
我看著賀明愷。
他在我的注視下,慢慢把腰挺直,連看都不敢看我一眼。
二舅媽端著滿杯的白酒走過來。
她身上穿著暗紅色的刺繡旗袍,脖子上的金項鏈沉甸甸地晃動。
二舅媽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嗓門大得整桌人都能聽見。
“黎初啊,你表妹這回可是找著寶了。”
“明愷這孩子實誠,又是大公司的高管。”
“這三個月他為了這門婚事,前前後後跑斷了腿。”
“咱們老家那套全款婚房,連廚房的瓷磚都是他天天蹲在建材市場,一塊一塊選出來的。”
二舅媽臉上的肉笑成了一團。
我放下筷子,端起桌上的大麥茶抿了一口。
茶水是溫的。
這三個月裏,賀明愷在微信裏跟我說了無數次,公司的新架構研發到了生死關頭,整個組全封閉管理。
為了不打擾他工作,我每天中午按時給他點外賣。
我托人從國外買了一箱又一箱的護肝片,全寄到了他的單身公寓。
原來那些外賣都進了垃圾桶。
他人一直都在這裏,在幾百公裏外的老家,替另一個女人挑地磚。
林冉從手包裏抽出一張濕紙巾,體貼地給賀明愷擦拭西裝上的酒漬。
她轉過頭看著同桌的幾個親戚,聲音不大,卻剛好能讓我聽清。
“上個月我騎電動車摔斷了腿,明愷把所有重要會議都推了,在醫院守了我半個月。”
“他說工作沒了隨時能再找,老婆隻有一個。”
林冉說完,滿臉通紅地靠在賀明愷肩上。
我放下茶杯,看著林冉。
“他真這麼說的?”
林冉點頭。
“那還能有假,全家人都看著呢。”
我靠在椅背上,心裏一點波瀾都沒有了。
我想起去年中秋節。
我和相依為命的奶奶突發腦溢血,被救護車拉進急救室。
我坐在醫院冰涼的塑料椅上,抖著手給賀明愷打電話。
我求他回來陪我,哪怕隻待一個晚上。
賀明愷在電話那頭歎氣。
他說係統遷移離不開他,整個部門上百號人都在加班,他作為骨幹不能當逃兵。
他在電話最後冷冷地說了一句。
“我回去奶奶就能活嗎?黎初,你都快三十了,能不能成熟一點。”
那天夜裏,奶奶走了。
我一個人在火葬場簽了字,捧著骨灰盒回了家。
原來他不是請不掉假。
他隻是覺得我不配讓他請假。
婚宴進行到尾聲,主桌上的人開始互相敬煙。
我拎起放在空椅子上的手提包,站起身朝宴會廳外走去。
剛拐進通往停車場的安全通道,身後就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