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越野車的前擋風玻璃碎成了密集的白色網格。
透過裂縫,能隱約看見後排座椅下方蜷縮著一團深色的人影。
那團影子貼著前座後背,一動不動。
我踩在引擎蓋上,居高臨下盯著那一處。
“程宇。”
我喊了一聲。
車裏的人影明顯抖動了一下,又往更深的地板縫隙裏縮了縮。
“保安,拿你們崗亭的破窗器過來。”
我站在車頂,轉頭看向下麵的保安。
保安連連後退,手裏緊攥著橡膠棍。
“業主沒同意,我們不能破壞私人財物。”
“裏麵有人被關著,可能是非法拘禁。”
“小姑娘,你別難為我們打工的,這車修一下得好幾萬。”
保安根本不肯上前。
我收回視線,雙手重新抱穩沉重的滅火器。
我舉起金屬鋼瓶,對準了駕駛座上方的車頂天窗。
葉瑤突然衝了過來。
她整個人撲倒在車頭前,雙手死死抱住我的小腿。
“晚晚姐,求你別砸了!”
“這車是我爸爸送給我的生日禮物,砸壞了你賠不起啊!”
她的哭喊聲尖銳刺耳。
趙阿姨緊跟著撲上來,拉扯我風衣的下擺。
保安見狀也跑過來拉我的胳膊。
三股力道同時往下拽。
我的腳底在光滑的鐵皮上打滑,整個人摔倒在引擎蓋上。
他們合力把我從車上拖了下來。
粗糙的水泥地麵擦破了我的膝蓋。
滅火器脫手滾到路牙邊,撞在馬路牙子上發出咣當一聲。
保安反剪住我的兩隻胳膊,將我按在一旁的綠化帶護欄上。
葉瑤順勢跪在我的腳邊,抓著我的褲腿痛哭。
“晚晚姐,你心裏有怨氣,你打我罵我都行。”
“你不能為了發泄情緒,把我們所有人都逼上絕路啊!”
“阿辭已經在急救室了,你再這麼鬧下去,連他最後一麵都要錯過了!”
周圍圍觀的鄰居越來越密集。
幾個提著漁具和折疊椅的男人皺起眉頭。
“這女的心腸太硬了,人家求成這樣還不收手。”
“未婚夫都快沒命了,還在計較這些破事,簡直不可理喻。”
趙阿姨走上前,一把捏住我的下巴。
她的指甲掐進我的肉裏,力道很大。
“林夏,我今天把話說明白。”
“你敢再動這輛車一下,你跟阿辭的婚事當場作廢!”
“我們程家丟不起這個人,保安,把她給我扔出小區大門!”
我用力扭動脖子,避開她的手。
葉瑤背對著圍觀的人群,抬手擦掉眼角的淚水。
她的臉上沒有半點焦急,全是掩飾不住的得意。
就在保安架著我往外拖的時候,地下車庫出口的坡道上傳來刺耳的刹車聲。
一輛紅色的保時捷轎跑直接橫在了路中央。
車門打開,一個身材高挑的女人快步走下車。
她穿著一身利落的深灰色西裝套裙,踩著細高跟鞋。
她是程宇的親姐姐,程嵐。
車後座同時下來兩名身材高大的黑西裝保鏢。
程嵐徑直穿過人群,大聲嗬斥。
“我看誰敢動她!”
保安愣在原地,不由自主地鬆開了按著我的手。
葉瑤臉上的得意見狀立刻收斂,換上一副委屈的表情迎上去。
“嵐姐,你可算來了!”
“晚晚姐瘋了,非說阿辭藏在我的車裏,還拿滅火器砸爛了我的擋風玻璃......”
程嵐看都沒看她一眼,抬手將她推到一邊。
葉瑤穿著高跟鞋站不穩,踉蹌著退後了好幾步。
程嵐拿出手機,點亮屏幕扔在趙阿姨的胸口。
“市第一人民醫院急診科的主任是我大學同學。”
“整個早上,交警隊沒有送去任何一個叫程宇的車禍傷員。”
“全區各大公立醫院的急救中心,今天沒有任何一起高速口追尾的收治記錄。”
趙阿姨接住手機,臉色驟然發白。
程嵐走到保安麵前,伸手奪過他手裏的金屬防暴棍。
趙阿姨慌忙去搶棍子。
“嵐嵐!你弟弟真出事了,你別聽外人胡說八道!”
“我是你親媽,我能拿自己兒子的命開玩笑嗎?”
程嵐一把甩開母親的手。
“砸壞了,我程嵐拿命賠給她。”
她走到越野車的副駕駛門前,雙手掄起防暴棍,對著玻璃狠狠砸了下去。
砰的一聲悶響。
防窺貼膜連帶著厚重的車窗玻璃瞬間粉碎,塌陷進去。
程嵐伸手伸進破碎的窗框,從裏麵解開了門鎖。
車門被猛地拉開。
周圍竊竊私語的鄰居全都閉上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