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拉扯之間,我的衣領被扯開。
皮膚擦過粗糙的碎石路,滲出血來。
暴雨緊跟著落下,雨水混著泥沙砸在傷口上,疼得我全身發抖。
我爸拖著我往外走,把我扔到了車隊中間。
後麵的五輛車陸續停下。
親戚們撐著傘下車,所有人都站在雨裏看著我。
大伯李建華抹了把臉上的雨水,擠到人群前麵。
“李建國,快點!”
他從後備廂裏拿出一根鐵扳手,衝我晃了晃。
“現在一點四十了,拆遷辦三點半就封賬蓋章!”
“先把手印按了,別等出了事,這賠錢貨又翻臉不認賬!”
說著,他從懷裏拿出一份協議摔到我胸口。
是自願無償放棄產權及全權委托李建華代領補償款的協議書。
我抓住協議,迅速掃過下麵的條款。
第八條違約與代持條款寫得很隱蔽:
【若原產權人在簽約當日因不可抗力未能親自到場,該老宅所有征收權益,全權轉由天恒盛達置業投資有限公司指定的法定代表人代持分配。】
天恒盛達置業。
縣裏那家黑心中介。
我抬頭看向躲在大伯身後的李婷,笑了一聲。
“李婷,你算盤打得挺響。”
“你欠天恒盛達八百萬高利貸,就拿李家的房產替他們做局?”
“協議寫得清清楚楚,隻要轉成中介代持,三千萬就會進天恒盛達的賬戶。”
“全家辛辛苦苦跑這一趟,最後都是替你還債!”
李婷臉色白了一下,很快回過神,扯著嗓子反駁:
“你胡說什麼!我什麼時候欠他們錢了?”
“大伯,你別聽她的,她就是不想讓大家發財,故意挑撥咱們!”
“天恒盛達是我托關係找來的擔保公司,要不是他們蓋章,拆遷辦根本不給咱們走特批通道!”
她撲過來搶走協議,眼淚很快掉了下來。
“大伯,我費了這麼多心思,羅盤都拿出來了。”
“她倒好,當著大家的麵往我身上潑臟水!”
“她就是不想放棄產權,想拖到三點以後,自己一個人把老宅吞了!”
這句話說完,周圍人的神色變了。
二叔李建民衝過來,指著我罵道:
“小賤人,你少在這兒挑撥!”
“天恒盛達老板跟建華是拜把子兄弟,還能坑咱們不成?”
“趕緊按手印,別磨蹭!”
堂哥李強從皮卡車鬥裏拽出一根沾著機油的粗麻繩,朝我走來。
“跟她廢什麼話,按住她,手印一按不就完了?”
“按完把她捆車頭上,死活是她自己的命!”
李強和兩個堂弟一擁而上,扣住我的肩膀,把我按進泥水裏。
麻繩很快纏住我的手腕,繩索勒進皮肉,疼痛沿著手臂往上竄。
我咬緊牙,任由泥漿灌進鼻腔,抬眼看向雨傘下的父母。
我媽站在幾米外,雙手護著自己的皮包,目光閃爍。
她從口袋裏摸出一把修眉剪,遞給李強。
“剪個小口子,別弄太深,血印清楚就行,拆遷辦那邊不好糊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