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屋裏靜得可怕。
下一秒,王爺霍然起身,一腳踹翻了麵前的案幾。
"查?"他冷笑一聲,"好,本王陪他們查到底。"
"念念,你放心,你絕不會有事。"
我看著他,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滿屋子的人這才慢慢回過味來。
那香囊能神不知鬼不覺地進了層層把守的糧倉,說出來誰信?
這是有人設好了局,要把整個攝政王府連根拔了。
王爺沒有廢話,當夜點齊人手,就要開始查。
可京城根本不給人喘氣的工夫。
崔相在朝上步步緊逼,明擺著要趁亂把我押進天牢。
王爺心裏清楚,把我單獨留在京城,就是把我往死路上送。
等崔相的人一動手,還能倒打一耙,說是我在天牢畏罪自盡。
所以那一晚,他做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沒料到的決定。
"念念,跟我去邊關。"
我愣住了。
他看著我,一字一句。
"隻有把你放在我眼皮子底下,我才護得住。"
我沒有二話,轉身就去收拾行裝。
嬤嬤哭得眼睛腫成了一條縫。
但她也知道,隻有這樣,我才有一線生機。
啟程那日,車隊剛出城,幕僚們就輪番攔駕。
"殿下三思!帶著一個通敵嫌犯赴軍,三軍寒心,陛下震怒,這是自毀長城!"
"不如送回京城,交有司發落。至少,能保全殿下!"
句句都像是為王爺著想,句句都巴不得我立刻去死。
王爺的臉色,一寸寸沉了下去。
他一把將我摟進懷裏,抬頭掃過那一圈人,沉聲道。
"夠了!"
"念和是我的發妻,她根本不可能下毒殘害將士!"
"誰再提這件事,便不必同行了!”
眾幕僚噤了聲。
我們快馬加鞭,第二日便到了軍營。
我掀開車簾的那一瞬,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營帳中哀嚎聲此起彼伏。
軍醫們把人一車一車往隔離營裏拉。
灌清瘟敗毒湯,燒艾草,撒石灰,忙得腳不沾地。
可沒有一個病人好起來。
王爺站在我身側。
我側過頭去看他,隻看見他下頷繃得死緊,眼眶通紅。
他的手垂在身側,指節泛白,攥得咯咯作響。
"主帥。"
一名將領踉蹌著跑過來,撲通跪下。
"今日又沒了七百人。再這麼下去,不用北狄來打,我們自己,就先死絕了。"
王爺過了很久才擠出一句話:"去看看。"
他邁開步子往營裏走,我跟在後麵。
越往裏走,那股腐臭越濃,濃得我幾乎睜不開眼。我一路走,一路看,一路數。
那些病將的麵孔,一張張從我眼前掠過。
年輕的,蒼老的,有妻有子的,還沒有娶親的。
我越看,心越沉。
走進病營,我拿起軍醫開的那張方子,隻掃了一眼,心口就猛地一沉。
清瘟敗毒湯。
生石膏,黃連,犀角。
全是寒涼大泄的路數。
上一世,我看過太多這種方子,一眼就認得。
這是治溫病的路數,可這根本不是溫病,是瘋癲草入體。
以寒攻火,藥性相衝,灌一碗癲一分,越灌越死。
我當眾把方子拍在案上。
"這方子不行。"
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很冷,很穩。
"這是治溫病的路數。可這根本不是溫病,是瘋癲草入體。以寒攻火,藥性相衝,灌一碗癲一分,越灌越死。"
話音落下,滿營死寂。
過了幾息,角落裏有人冷笑出聲。
"王妃連藥爐都點不著,也敢在軍營裏開方?"
我沒有理會他。
我提筆,蘸墨,在空白的藥箋上,寫下幾味藥。
七葉一枝花。龍膽草。半邊蓮。再以甘草作引。
我寫得很慢,很穩,一筆一劃,力透紙背。
寫完了,我把方子按在案上,抬起頭,直直看向王爺。
他望著滿營橫七豎八、哀嚎不止的病將,又望向我,眼底的血絲幾乎要漫出來,像是隨時會裂開。
半晌,他啞著嗓子,隻說了三個字:
"聽念和的,她的命令就是我的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