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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屋裏靜得可怕。

下一秒,王爺霍然起身,一腳踹翻了麵前的案幾。

"查?"他冷笑一聲,"好,本王陪他們查到底。"

"念念,你放心,你絕不會有事。"

我看著他,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滿屋子的人這才慢慢回過味來。

那香囊能神不知鬼不覺地進了層層把守的糧倉,說出來誰信?

這是有人設好了局,要把整個攝政王府連根拔了。

王爺沒有廢話,當夜點齊人手,就要開始查。

可京城根本不給人喘氣的工夫。

崔相在朝上步步緊逼,明擺著要趁亂把我押進天牢。

王爺心裏清楚,把我單獨留在京城,就是把我往死路上送。

等崔相的人一動手,還能倒打一耙,說是我在天牢畏罪自盡。

所以那一晚,他做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沒料到的決定。

"念念,跟我去邊關。"

我愣住了。

他看著我,一字一句。

"隻有把你放在我眼皮子底下,我才護得住。"

我沒有二話,轉身就去收拾行裝。

嬤嬤哭得眼睛腫成了一條縫。

但她也知道,隻有這樣,我才有一線生機。

啟程那日,車隊剛出城,幕僚們就輪番攔駕。

"殿下三思!帶著一個通敵嫌犯赴軍,三軍寒心,陛下震怒,這是自毀長城!"

"不如送回京城,交有司發落。至少,能保全殿下!"

句句都像是為王爺著想,句句都巴不得我立刻去死。

王爺的臉色,一寸寸沉了下去。

他一把將我摟進懷裏,抬頭掃過那一圈人,沉聲道。

"夠了!"

"念和是我的發妻,她根本不可能下毒殘害將士!"

"誰再提這件事,便不必同行了!”

眾幕僚噤了聲。

我們快馬加鞭,第二日便到了軍營。

我掀開車簾的那一瞬,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營帳中哀嚎聲此起彼伏。

軍醫們把人一車一車往隔離營裏拉。

灌清瘟敗毒湯,燒艾草,撒石灰,忙得腳不沾地。

可沒有一個病人好起來。

王爺站在我身側。

我側過頭去看他,隻看見他下頷繃得死緊,眼眶通紅。

他的手垂在身側,指節泛白,攥得咯咯作響。

"主帥。"

一名將領踉蹌著跑過來,撲通跪下。

"今日又沒了七百人。再這麼下去,不用北狄來打,我們自己,就先死絕了。"

王爺過了很久才擠出一句話:"去看看。"

他邁開步子往營裏走,我跟在後麵。

越往裏走,那股腐臭越濃,濃得我幾乎睜不開眼。我一路走,一路看,一路數。

那些病將的麵孔,一張張從我眼前掠過。

年輕的,蒼老的,有妻有子的,還沒有娶親的。

我越看,心越沉。

走進病營,我拿起軍醫開的那張方子,隻掃了一眼,心口就猛地一沉。

清瘟敗毒湯。

生石膏,黃連,犀角。

全是寒涼大泄的路數。

上一世,我看過太多這種方子,一眼就認得。

這是治溫病的路數,可這根本不是溫病,是瘋癲草入體。

以寒攻火,藥性相衝,灌一碗癲一分,越灌越死。

我當眾把方子拍在案上。

"這方子不行。"

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很冷,很穩。

"這是治溫病的路數。可這根本不是溫病,是瘋癲草入體。以寒攻火,藥性相衝,灌一碗癲一分,越灌越死。"

話音落下,滿營死寂。

過了幾息,角落裏有人冷笑出聲。

"王妃連藥爐都點不著,也敢在軍營裏開方?"

我沒有理會他。

我提筆,蘸墨,在空白的藥箋上,寫下幾味藥。

七葉一枝花。龍膽草。半邊蓮。再以甘草作引。

我寫得很慢,很穩,一筆一劃,力透紙背。

寫完了,我把方子按在案上,抬起頭,直直看向王爺。

他望著滿營橫七豎八、哀嚎不止的病將,又望向我,眼底的血絲幾乎要漫出來,像是隨時會裂開。

半晌,他啞著嗓子,隻說了三個字:

"聽念和的,她的命令就是我的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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