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上一世,我是江湖上諱莫如深的醫毒雙絕。
活死人,肉白骨。
這一世,我金盆洗手,隻想當個連藥爐都點不著的閑人。
奈何攝政王對我一見鐘情,非把我娶回王府。
太後嫌我來路不明。
嬤嬤們也罵我是"仗著這張臉混吃等死的狐狸精"。
我充耳不聞,繼續給院子裏的芍藥澆水。
直到今天,邊關八百裏加急——
十萬將士一夜之間倒下三成,發熱、嘔血、神誌癲狂,軍醫一口斷定是"時疫"。
朝廷連夜要封城棄軍,王爺卻執意親赴疫區。
朝中主和派趁機上書,說這是天降懲罰、主帥失德,逼王爺引咎下台。
夫君在書房裏鋪開軍報,看了一整夜,眼底全是血絲。
我路過時,瞥了一眼斥候加急送回的病將藥渣。
腳步一頓。
"夫君,這不是瘟疫,是'瘋癲草'。”
......
話音落地,書房裏靜了兩秒。
滿屋子的幕僚抬頭看我。
太醫令捋著胡須冷笑出聲。
"此症發熱、嘔血、神昏癲狂,正是溫病入營血之兆,曆代醫書鐵證如山。"
"老臣鬥膽,王妃連藥爐都點不著,也敢在這軍國大事上,妄下斷言?"
我受他奚落,卻一點不惱。
"時疫會傳人,瘋癲草不會。十萬將士一夜倒下三成,為何同營的馬夫、夥夫、押糧官,一個都沒染上?”
“若真是瘟疫,此刻早已傳遍全城——封城,封得住嗎?"
書房內眾人麵麵相覷。
太醫令轉頭看向王爺,雙手一攤。
"臣在太醫院當值四十年。娘娘還在閨中抹骨牌的時候,臣已經寫完了三部疫病醫案。"
"王爺若是不信臣,便另請高明。"
這副樣子,擺明了是不會信我。
一旁的軍醫也質問。
"臣倒是想問一句,王妃認得全'瘋癲草'這三個字嗎?也配來指點軍營防疫?"
幾個幕僚沒憋住,嗤地笑出了聲。
我沒再說話。
他們按著時疫的路子,給病將灌清瘟敗毒湯。
那湯藥與瘋癲草的藥性正正相衝——
灌一碗,癲一分,越灌越癲,越治越沒活路。
可這話我若說出口,此刻沒有一個人會信。
嬤嬤就在這時端著一盅藥膳進來了。
她掃了一眼劍拔弩張的書房,三兩步走到我身邊,一把將我拉到旁邊。
"這種費腦子的事,讓他們男人去頭疼。你看你這黑眼圈,昨兒打葉子牌又熬到三更了吧?趕緊回去補覺。"
王爺娶我,世人皆說,他是貪我這來路不明的美色。
我也樂得演一個不問世事的閑人。
這四年,我演得滴水不漏。
可這十萬條人命,不一樣。
我不能眼睜睜看著他們砸了王爺的軍心。
也砸了我這吃穿不愁的飯碗。
"殿下。"
崔相慢悠悠開口。
"三日之內,若拿不出解毒方,老臣便上表,以'失德亂軍'之名,請陛下收回兵權。"
他撩起眼皮,掃過王爺。
"屆時,這攝政王府,怕是要換一塊牌匾了。"
王爺抬起頭,眼底全是血絲,聲音卻很溫柔。
"念和,沒事的,不要擔心。待會兒我去陪你用膳。"
我歎了口氣,轉身往門口走。
沒走兩步,身後傳來太醫令那副篤定的嗓子——
"臣以為,當從北狄細作混入糧道投毒的方向查起。"
我腳步一頓,終究沒有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