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國慶長假,我們五個發小約好去川西走徒步環線。
進山第一天,妹妹宋冉拿出一張手繪地圖,提議玩“盲盒打卡”。
抽中黑卡的人,要獨自脫離隊伍,去五公裏外的廢棄廟找“寶箱”。
抽中金卡的人,可以留在原地紮營烤肉。
第一輪,我毫不意外地抽到了黑卡。
他們四個都抽中了金卡。
他們架起烤爐開香檳,我獨自走進原始森林。
所有人圍在對講機裏起哄,讓我不準帶補給包。
第三個小時、第四個小時......
連續等了七個小時。
深山的濃霧連路標都吞噬了,我餓到胃痙攣。
宋冉在對講機裏笑著安撫我:
“我們迷路啦,姐姐你膽子大,再堅持一下嘛。”
男友林淵也煩躁地補充:
“別動不動就喊救命,誰讓你非要跟著來吃苦?”
天徹底黑透時,我翻開背包底層,翻出了林淵硬塞給我的那台GPS定位儀。
屏幕沒鎖,上麵赫然顯示著共享位置:
代表他們四個人紅點,根本沒有進山,而是停在山腳下的豪華溫泉酒店裏。
原來不是他們迷路了。
而是他們從一開始就是為了把我丟下。
我看著幾個挨在一起的紅點,忽然釋然地笑了。
我沒有按求救鍵,而是跟著定位儀的路線,獨自走出了深山。
既然這趟五個人的旅途,終點沒有我的名字。
那我也是時候退出了。
......
清晨六點半,我推開溫泉酒店的玻璃門。
連續在黑瞎子林裏摸黑走了七個小時,我的腿現在還在打顫,胃裏陣陣絞痛。
林淵、宋冉、江鳴和楚賀正圍坐在落地窗前的圓桌旁吃早餐。
他們誰也沒有表現出對一個在原始森林裏“迷路”一整夜的人該有的擔憂。
我走過去,拉開椅子坐下。
林淵順手從旁邊的紙袋裏拿出幾個絲絨盒子。
那是酒店限量供應的雪山紀念章。
一共四個盒子。
他把盒子分別推到江鳴、楚賀和宋冉麵前。
宋冉打開看了一眼,開心地喊了一句好漂亮。
林淵對上我的視線,隨口解釋了一句。
“昨天進山,你半路就走散了,沒跟我們走完最後五公裏。這紀念章算是個全程打卡獎勵,我就沒給你買。”
“反正你平時也不愛收集這些零碎,一向不在意這種形式。”
我看著他理所當然的表情。
昨晚那場刻意為之的盲盒遊戲被他一句輕飄飄的“半路走散”掩蓋了過去。
吃完早飯,導遊安排我們去冰川觀景台。
前台告訴我,林先生他們四位已經包了一輛VIP觀景車,提前十分鐘上山了。
我去散客大廳買了一張普通大巴票。
大巴在盤山公路上搖晃了四十分鐘,我胃裏依然作痛,靠著車窗一直沒說話。
到了觀景台,風很大。
我順著棧道走到盡頭,一眼就看到了他們四個。
江鳴和楚賀正在擺姿勢,林淵站在宋冉身後,幫她調整頭頂的毛線帽。
他們四個靠在一起,請旁邊的路人拍了一張合影。
笑聲順著風飄過來。
沒有人覺得少了點什麼。也沒有人轉頭看一眼人群裏有沒有我。
看完冰川,江鳴領著大家去山腰的藏民家裏取提前定好的護身符。
他從老鄉手裏接過幾塊雕花的木牌,挨個發下去。
上麵分別刻著林淵、江鳴、楚賀和宋冉的名字。
發到最後,他看了看空著的手,又看了看我。
“老鄉是不是漏刻了一個?”江鳴來回找了兩遍,語氣有些尷尬,“定的時候可能我數錯人數了。宋鳴,回頭到了鎮上我再給你補一個。”
宋冉握著手裏的木牌,小聲開口。
“姐姐,你要是不介意,我這個先給你戴吧。”
她剛遞出來,林淵就擋住了她的手。
“上麵刻著你的名字,給她戴算怎麼回事。”
他把木牌塞回宋冉口袋裏,轉頭對我說:“你本來就不信這些求神拜佛的東西,戴著也累贅,就算了。”
我點了點頭。
我沒有再等他們安排晚上的行程,獨自上了樓。
回到房間,我點開手機郵箱。
三天前,國家地理雜誌滇南攝影組的主編給我發了邀請,問我願不願意加入他們的長期跟拍項目。
因為林淵說不想異地戀,也因為江鳴他們說這幾年發小都在一起,突然散了沒意思。
我本來想在這趟旅行結束後就正式拒絕這份邀約。
可是現在,我在回複框裏打字。
【我願意加入。】
對麵回複得很快,直接發來了一份電子行程單。
【營地已經準備好了,請於三天後抵達滇南報道。】
三天。
剛好夠我結束這趟旅行,也剛好夠我從這四個人的生活裏徹底退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