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車窗外的景物越來越荒涼。
省道兩側的田地逐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大片雜草和廢棄廠房。
風從車門縫隙裏鑽進來,帶著一股潮濕的鐵鏽味。
我看向遠處,終於看見了那棵熟悉的大榕樹。
粗壯的枝幹伸向暮色,像一隻張開的手。
上一世,我就是在那裏被推下車的。
也是在那裏,我第一次看清了沈策和蘇晴的真麵目。
我的掌心已經沁出冷汗。
可我沒有讓司機看出來。
我拿起水杯,緩慢地喝了一口,像是完全沒有察覺到道路的異常。
司機開始加速。
車輪碾過碎石,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他放在方向盤上的手指不斷敲擊著,間隔越來越短。
那是他緊張時的習慣。
我記得很清楚。
當車子駛過一塊傾斜的廣告牌時,我忽然開口。
“停車。”
司機一愣。
“小姐,這附近沒有商店。”
“我讓你停車。”
我提高了聲音,伸手去拉車門。
可車門仍然鎖著。
司機沒有回頭,隻是從後視鏡裏看我。
“這裏太偏了,你一個人下車不安全。”
“不安全?”
我嗤笑一聲。
“這片舊廠區就是我家的產業,你跟我說不安全?”
司機的瞳孔猛然一縮。
“你說什麼?”
“我說,這片廠區是我們家以前買下來的。”
我伸手指向遠處的大榕樹。
“看見那棵樹沒有?我爸以前還想圍著它建一座馬場。”
“後來負責地產項目的人辦事拖拉,幾年過去了,連這些破廠房都沒拆幹淨。”
司機握著方向盤的手,明顯加重了力道。
“這地方是你家的?”
“不然呢?”
我翻了個白眼。
“我閑著沒事來廢棄廠房參觀?”
“你們家負責這片地的人是誰?”
他問得很快。
我心裏一動。
上一世被關在廠房時,我聽見綁匪提到過一個名字。
他們說,這片廠房的產權在張建國手裏,平時根本沒人來查。
於是我故意皺眉。
“張建國。”
司機的臉色瞬間變了。
“你認識張老板?”
“他是我們家地產項目的負責人。”
我故意露出不耐煩的表情。
“怎麼,你認識他?如果你和他關係不錯,正好替我帶句話,讓他趕緊把這裏清理了。要是下個月還沒有動工,我就讓我爸換人。”
司機沒有說話。
車輪仍在向前滾動。
我能感覺到,他的呼吸變得沉重起來。
他應該已經把這裏當成了最安全的藏人地點。
卻沒想到,自己精心挑選的地方,竟然可能是我的家族產業。
“小姐,這天快黑了。”
司機終於開口。
“這裏沒有什麼好看的,不如我先送你去酒店。”
“不行。”
我伸手拍了拍車窗。
“把門打開,我要下去看看。”
“這......”
“你聽不懂人話嗎?”
我提高聲音,故意踢了一下前排座椅。
“我倒要看看,是哪個負責人敢這麼怠慢我爸的項目!”
司機沉默了很久。
最後,他重新發動汽車,調轉車頭。
“小姐,既然你這麼急,不如明天白天再來。今天太晚了,真出了什麼事,我可承擔不起。”
“你承擔不起?”
我冷笑道:“我家的保鏢就在附近,隻要我超過三個小時沒有回酒店,他們就會根據定位找過來。”
這句話是假的。
可我說得十分篤定。
司機看了我一眼,眼底終於出現了遲疑。
他沒有繼續深入廠區,而是把車開回了國道。
直到車子重新駛上平整的路麵,他才低聲問道:
“既然那片地是你家的,為什麼我聽說真正的老板另有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