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族裏老一輩留下規矩,訂婚男女在三年內的重陽為父母祈福,父母便可長命百歲,無病無憂。
我阿媽有嚴重的咳疾,今年是她借重陽驅病的最後一次機會。
陸思毅卻覺得我是在開玩笑。
“不過就是個普通的重陽,你還真把它當成驅病神法了?!”
“俗!”
他把我熬了一夜采來的茱萸,扔進水井。
我望著井裏散落的茱萸,冷聲警告。
“茱萸沒了,我還可以去采,但明日的登高祈福、敬菊花酒,這兩項你務必參加。”
我以為我說的清楚,陸思毅會放在心上。
可重陽當天,我備好的菊花酒、新采的茱萸,全都不翼而飛。
反觀閨蜜蘇黛的祈福位上,擺著滿滿當當的菊花酒,還有一大排飽滿茱萸。
“思毅謝謝你,多虧你幫我敬菊花酒,插茱萸,才保得我阿媽今年的祈福順利完成。”
“可佳滿怎麼辦?她阿媽高燒不退,昨夜還大口嘔血,錯過今天的祈福,就再也不會痊愈了。”
陸思毅臉上沒有半分愧疚,反而漫不經心。
“不痊愈也好。”
“這樣她就能全心全意照顧她阿媽,不會來煩我,我也落得清淨!”
眼淚控製不住滾落。
陸思毅不知道,錯過了今天,我阿媽就會死。
而那些菊花酒和茱萸,是唯一能留住我阿媽的......
......
祈福完畢,陸思毅脫下身上的厚外衣,披在蘇黛阿媽肩頭。
還彎腰將人從椅子上抱下來。
而我阿媽,在山腳苦苦等了他一上午,最後隻能咬牙拄著拐杖,往高台挪。
好不容易爬上來,祈福用的菊花酒和茱萸又不見了。
“佳滿和她阿媽狀態看上去不太好,思毅你要不要去看看?”
蘇黛試探著看向陸思毅。
陸思毅抬眼掃了我和阿媽一眼,神色漫不經心。
“老毛病,沒什麼大驚小怪。”
“醫院都治不好的病,就算做了祈福也白費。”
說著,他收回目光,重新落在蘇黛身上。
“與其擔心別人,不如想想自己,祈福是完成了,你婚事衝喜怎麼辦?這可是重陽驅病的最後一步。”
陸思毅隨手拿了塊重陽糕,放進蘇黛阿媽手裏。
“我還沒有想好......要不......”
蘇黛攥著手裏剩下的茱萸,怯怯看向陸思毅。
“你陪我走個流程吧?反正隻是形式,隻要我阿媽能熬過這道生死關口,我往後做牛做馬都報答你。”
她話剛說完,旁邊幾個看熱鬧的族人便笑著打趣。
“什麼做牛做馬啊!”
“陸思毅又是幫你祈福,又是貼心照顧你阿媽,這都是女婿該做的事嘛!”
眾人的調侃聲裏,蘇黛羞紅了臉。
“你們不要亂說,思毅和佳滿是有婚約在的!我......我不過是個麻煩他幫忙的外人罷了。”
她嘴上這般說著,卻悄悄抬眼瞟向陸思毅,最後用手指輕輕攥住了他的衣袖。
陸思毅沒有掙開。
這一幕落在我阿媽眼裏,她咳得更厲害了。
“你和思毅怎麼了?”
“你們在一起三年,三年的重陽祈福,他一年都不肯陪我們。”
“難道他忘了大雪封山,是你舍命跳下冰窟救了他,胳膊落下一到冷天就疼得鑽心的毛病?”
阿媽話沒說完,又一大口血噴在我的白布衫上。
“阿媽!別說了,祈福行不通,我就再想其他法子......”
我緊緊抱住阿媽,眼淚像珠子一樣滾下來。
三年前,我也是這樣抱著陸思毅。
他跟著探險隊進山遭遇雪崩,因為跑的及時,僥幸隻是半個身子掉進冰窟。
我不顧危險把他救上來,哪怕渾身濕透,衣服結成冰。
依舊頂著雪,背他一步步往寨子裏挪。
那時族人都勸我,“他活不成了,你沒必要搭上自己。”
可我不信,硬把他拖進屋,守在火盆邊,拿棉被裹住他身子。
晝夜不停的熬,終於把他從鬼門關拉回來。
他緩過來的第一時間,就攥住我的手,說這輩子一定報答我的恩。
後來我們有了男女之情,他說非我不娶。
不僅會護我周全,還要好好孝順我阿媽。
知道我從小就沒了阿爸,是阿媽一手把我養大,沒了她,我就什麼都沒了。
可他還是選擇救蘇黛阿媽。
“重陽還沒過去,你要是不死心,就再去山裏找點茱萸回來。”
“我舍命陪君子,抽空再陪你走個流程。”
陸思毅眉頭擰著,一副“這總行了吧?”的表情。
依舊認為我是封建迷信。
“拿我的東西送人情,討別人歡心,是不是很有成就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