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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

第二天下午,天氣悶熱得讓人喘不過氣。

厚重的雲層壓在頭頂,一場暴雨將至。

賀大強真的帶人來了。

除了他,還有兩個流裏流氣的地痞,以及一個滿臉橫肉、五十多歲的禿頂老男人。

那老男人一進院子,那雙渾濁的眼睛就死死盯在賀嘉魚身上,像是在看一件待價而沽的貨物。

賀嘉魚嚇得尖叫一聲,死死抱住我那條瘸腿,躲在我的身後。

賀景行抄起地上的一根廢鐵棍,擋在我和妹妹前麵。

“你們別過來!”他像一隻炸毛的貓,聲音嘶啞。

賀大強假惺惺地歎了口氣。

“景行啊,別鬧了。快叫王叔。以後王叔就是嘉魚的幹爹了。”

那老男人咧開一嘴黃牙,從兜裏掏出一把皺巴巴的水果糖。

“小丫頭,過來,叔叔給你糖吃。”

這種黏膩的壓迫感,比真刀真槍更讓人作嘔。

我站在原地,冷眼旁觀。

我想看看,賀景行這小子能扛到什麼地步。

賀景行毫不猶豫地打掉了那隻遞過來的臟手。

“滾!我妹妹不吃你的臟東西!”

老男人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賀大強見狀,立刻裝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樣子。

“你這倒黴孩子,怎麼不知好歹呢!”

他不敢去奪賀景行手裏的鐵棍,而是轉頭看向我。

這是他最拿手的戲碼,把別人也拖下水。

“趙姐,您看這事鬧的。您是長輩,您倒是幫我說句話啊。”

他開始唉聲歎氣,甚至誇張地抹了抹眼角根本不存在的眼淚。

“我也是被逼得沒活路了。那賭場的要賬人說了,明天見不到錢,就要卸我一條胳膊。”

“嘉魚去了王老哥家,那是吃香的喝辣的。您是個好心人,總不能眼睜睜看著我被砍死吧?”

他這番話,句句都在道德綁架。

那兩個地痞也跟著起哄。

“就是啊,老太婆,這是人家的家務事,你個收破爛的瞎摻和什麼?”

“趕緊把人交出來,別給自己找不自在。”

賀景行轉頭看著我,眼神裏充滿了極度的恐懼和哀求。

他知道,如果我不幫他,他根本護不住妹妹。

老王他們幾個鄰舍遠遠地圍在門外,沒人敢進來幫忙。

這種沾染了賭債和無賴的事情,誰碰誰惹一身騷。

“姨......”賀景行撲通一聲跪在我麵前,頭重重地磕在泥地上。

“求求你......救救嘉魚......我給你做牛做馬......我一輩子不要工錢......”

我看著地上那個把頭磕得破皮流血的男孩。

心裏的那團火,終於燒穿了這幾十年的堅冰。

賀大強見狀,不僅不收斂,反而更加肆無忌憚。

他陰陽怪氣地笑了一聲。

“趙姐,您心腸軟,咱們這片都知道。要不這樣......”

他搓了搓手,露出了貪婪的真麵目。

“王老哥給了我兩萬塊錢的彩禮。您要是真可憐這丫頭,替她出這兩萬塊錢,人您就留下。”

“您要是舍不得這錢,那這閑事,您也就別管了。”

這才是他真正的目的。

他看準了我對這倆孩子動了惻隱之心,想借機敲詐我一筆。

用兩萬塊錢,買一個小女孩的一生,也買斷我的良心。

老王在門外急得直跺腳。

“趙姐!你可千萬別犯傻!那可是兩萬塊錢啊!你撿多少年破爛才能攢出來!”

是啊,兩萬塊錢。

對我一個收廢品的老太婆來說,那是一分一厘摳出來的血汗錢。

那是我準備用來養老,用來防備自己老無所依的救命錢。

賀大強料定了我舍不得。

他得意洋洋地對那個老男人使了個眼色。

“王老哥,看來人家不願意出這個善心。咱們去抱孩子吧。”

老男人冷笑一聲,越過賀景行,伸手就去抓躲在我身後的嘉魚。

賀嘉魚爆發出撕心裂肺的哭喊。

賀景行瘋了一樣揮舞著鐵棍砸過去,卻被那兩個地痞死死按在地上。

他的臉貼著肮臟的泥地,絕望地嘶吼著。

這一刻,惡人的嘴臉,窮人的悲哀,在這間破舊的廢品站裏展現得淋漓盡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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