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風雪倒灌進我的領口。
我艱難地睜開眼睛,看著頭頂那架亮著紅燈的直升機。
全頻廣播。
這意味著不僅是這裏的遊客,連周邊方圓百裏內的所有官方基站、過往航班,都會聽到我的聲音。
一旦我承認了,我這輩子就徹底毀了。
不僅會被永久吊銷向導執照,還會麵臨身敗名裂的社會性死亡。
裴舒窈,你是真的要將我趕盡殺絕啊。
“我沒有......”
我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
“我沒有陷害你。”
耳機裏傳來裴舒窈一聲冷哼。
“不見棺材不掉淚。”
“把直升機拉高兩百米。”
隨著她的命令,旋翼的轟鳴聲瞬間增大。
狂暴的氣流卷起地上的冰碴,像刀子一樣打在我的臉上。
直升機迅速攀升,紅色的救援索也隨之向上收縮。
男大學生急了。
“別走!求求你們別走!”
他轉頭看向我,眼神從愧疚變成了瘋狂的哀求。
“沈導,你說句話啊!”
“你認個錯不行嗎?你非要害死我嗎!”
機艙內,那些已經被救上去的遊客也開始通過無線電對我破口大罵。
“沈硯你裝什麼清高!”
“趕緊承認吧!你想拖死我們所有人嗎?”
“你這男人怎麼這麼惡毒,自己做了見不得人的事還死不承認!”
“難怪裴隊長要這麼對你,活該!”
惡毒的咒罵聲在耳機裏此起彼伏。
他們似乎完全忘了,是誰在雪崩發生的第一時間,將他們推向了安全的岩角。
是誰把最後的急救物資分給了他們。
顧逸塵歎了一口氣。
“沈硯哥,你看,大家的眼睛是雪亮的。”
“你隻要服個軟,舒窈向來大度,肯定會救你的。”
“你何必為了那點可憐的自尊心,拉著無辜的人陪葬呢?”
我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嘗到了血腥味。
大度?
裴舒窈的大度,從來隻留給顧逸塵。
“沈硯,倒計時十秒。”
裴舒窈的聲音不帶一絲溫度。
“十。”
“九。”
男大學生的理智徹底崩潰了。
他舉起匕首,對準了我沒有受傷的右臂。
“你為什麼不說!你快說啊!”
他狠狠地紮了下來。
我痛得整個人痙攣成一團。
“八。”
“七。”
“裴隊長,我捅了!拉我上去!”
男大學生扔掉刀,拚命揮舞著雙手。
但救援索依然停在半空中,紋絲不動。
“我的條件很清楚。”
“他不認錯,誰也別想上來。”
這句話成了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男大學生轉過身,瘋狂地撕扯著我的衣服,拳頭雨點般砸在我的傷口上。
“你快說啊!說啊!”
“你是不是想害死我!你憑什麼拉我墊背!”
我的傷口再次裂開,鮮血染紅了他的一雙手。
但我已經沒有力氣掙紮了。
身體的溫度正在快速流失,心臟跳動的頻率越來越慢。
“五。”
“四。”
裴舒窈的倒數還在繼續。
我看了一眼掛在男大學生腰間的求救信號燈。
他還這麼年輕。
如果我不開口,他真的會凍死在這裏。
就像兩年前,如果我不把那份造假的數據扛下來,裴舒窈的公司就會被徹底查封,她也會麵臨十年的有期徒刑。
我總是習慣性地想要保護別人。
卻唯獨忘了保護自己。
“我......說。”
在倒數到最後兩秒時,我按下了衣領上的全頻廣播按鈕。
刺耳的電流聲瞬間傳遍了整片空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