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距離我和周疏瑤的結婚七周年紀念日,還剩最後三天。
周疏瑤破天荒地開始在各大頂級餐廳的推薦鏈接中頻繁挑選,不斷發微信詢問我的喜好。
她還通過我的助理打聽,我最近看中了哪款定製腕表或男士珠寶。
“景行,今年是我們的銅婚紀念,我一定會給你一個永生難忘的驚喜。”
她在電話裏的聲音深情而篤定。
我看著辦工桌上剛剛辦妥的法國長期居留簽證,以及次日飛往巴黎的單程國際機票。
“好,我很期待周總的驚喜。”
紀念日當晚。
周疏瑤豪擲千金包下了國貿頂層最奢華的雲端旋轉餐廳。
落地窗外是北城璀璨無邊的夜景,身邊有大提琴手在優雅地拉著古典名曲。
周疏瑤穿了一襲昂貴的高定修身禮服,眉眼含情,風姿綽約。
“景行,這七年為了公司,委屈你退居幕後了。”
她從隨身手包裏拿出一個深藍色的絲絨首飾盒,鄭重其事地推到我麵前。
打開盒子,裏麵是一對鑲嵌著頂級藍寶石的男士袖扣,華光流轉。
“從今往後,公司步入正軌,我絕不會再讓你受半點委屈。”
我靜靜地看著那對價值不菲的袖扣,沒有伸手去接。
這套感人肺腑的說辭,七年前她向我求婚時說過一次。
五年前公司遭遇現金流斷裂,我變賣祖宅將所有資金打入她公戶時,她淚流滿麵地又說過一次。
如今,她當著另一個男人的麵背叛我後,竟能神色如常地再次背誦這套誓詞。
就在這時,她放在桌上的手機急促且尖銳地震動起來。
周疏瑤垂眸掃了一眼來電顯示,眉頭瞬間擰緊,下意識地直接掛斷。
然而不到十秒鐘,震動聲再次瘋了一般響起。
她有些焦躁地抓起手機,帶著歉意對我笑了笑:
“抱歉景行,分公司那邊有點突發狀況,我接個緊急公事電話。”
她起身快步走到遠處的落地窗邊。
即便她刻意壓低了嗓音,但空曠安靜的餐廳裏,那些破碎的詞句依然清晰地鑽入我的耳膜。
“怎麼回事?你住的公寓房東怎麼會突然強行換鎖趕你走?”
“韶軒,你先別慌,更不要哭,找個安全的大堂待著,我馬上親自過去接你。”
掛斷電話後,她快步折返回餐桌前,神色倉皇急迫。
“景行,公司突發特大危機,林韶軒負責對接的核心外賓出了重大疏漏,他一個人在現場被外方代表圍堵刁難。”
她一邊語速飛快地解釋,一邊抓起搭在椅背上的羊絨大衣。
“那個項目牽扯到下半年的生死線,我必須親自去現場壓陣。”
我端坐在原位,靜靜地凝視著她那雙寫滿慌亂的眼睛。
“周疏瑤,今晚是我們的七周年結婚紀念日。”
周疏瑤穿衣服的動作猛地一僵,眼底閃過一絲深沉的愧疚與心虛。
但她還是毫不猶豫地係緊了大衣的腰帶。
“我知道,景行,可韶軒剛步入社會,一個人在外地打拚無依無靠,遇到這種涉外糾紛會嚇出心理陰影的。”
她走到我身側,雙手帶著安撫的力道按在我的雙肩上。
“我向你保證,最多一個小時,我把外商安撫好立刻趕回來陪你切紀念蛋糕。”
“你坐在餐廳安心等我,好不好?”
我抬起眼簾,迎上她急切探尋的目光。
她心中的天平,早就已經毫不保留地偏向了那個年輕男孩。
可笑的是,她甚至還妄圖用虛偽的謊言,繼續維係著天平兩端的粉飾太平。
我微微牽動唇角,露出了今晚第一個發自肺腑的釋然笑容。
“好,你去吧。”
周疏瑤如蒙大赦般鬆了一大口氣。
她俯下身,在我額頭上匆匆落下一個帶著涼意的敷衍輕吻。
“等我回來。”
說完,她轉過身,踩著高跟鞋頭也不回地快步衝進了專屬電梯。
看著電梯指示燈一路向下,直至徹底消失。
我抬手招來侍應生,拿出自己的黑卡結清了全場的賬單。
至於那副昂貴的藍寶石袖扣,我連盒子都沒合上,任由它被遺棄在空蕩蕩的餐桌上。
回到我們居住了七年的濱江大平層。
我將早已打包規整好的兩隻極簡黑色行李箱從衣帽間拉了出來。
這間兩百多平的豪宅裏,屬於沈景行的一切痕跡,都已被清理得幹幹淨淨。
沒有我的設計手稿,沒有我的衣物鞋履,甚至沒有一張雙人合影。
我走到客廳的岩板茶幾前,從公文包裏拿出那份具有法律效力的股權轉讓交割通知書。
然後,將那個早已空空如也的德國進口胃藥玻璃瓶,重重地壓在了文件上方。
夜裏十點半。
我坐在開往首都國際機場的出租車後座上。
手機屏幕亮起,周疏瑤發來了一條微信長語音。
“景行,現場的外商情緒比預想的還要激動,我可能要通宵處理了。餐廳那邊我讓助理給你打包了熱食,你胃不好,千萬別餓著肚子等我。”
我麵無表情地聽完這條滿嘴謊話的語音,沒有回複半個字。
指尖輕觸屏幕,我將她的電話號碼徹底拉入了黑名單。
隨後,將微信中關於周疏瑤的所有聯係方式、聊天記錄,一鍵清空刪除。
機場航站樓內,字正腔圓的中法雙語廣播正在回蕩。
“前往巴黎戴高樂機場的旅客請注意,您乘坐的國際航班即將開始登機......”
我拉著行李箱,步履從容堅定,徑直穿過了安檢通道,走向登機口。
午夜零點整。
巨大的客機呼嘯著衝破雲層,將腳下這座沉睡的古老都市與那段荒唐腐朽的七年婚姻,徹底拋在了身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