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走出何氏大廈的時候，維港的海風帶著淡淡的鹹腥味。

手機屏幕亮起，八卦港媒的頭條推送已經鋪天蓋地。

【船王獨女遊艇生日宴慘遭叫停，新掌舵人何紹琛鐵腕整肅家族奢靡之風。】

【名媛沈佩玖入主何氏，廢物富貴花何寶姍每月生活費驟降至兩萬。】

配圖是我剛才站在大廈門口打車的身影，配上抓拍的側臉，顯得格外落寞淒涼。

評論區裏一片叫好。

【早該治治這種投胎小能手了，整天曬遊艇曬跑車，何氏全靠紹琛少爺在撐著。】

【沈小姐不愧是沈家千金，雷厲風行，這才是真正的何家少奶奶派頭。】

【聽說何寶姍連一張提單都看不懂，占著那麼多股份，簡直是占著茅坑不拉屎。】

我隨手滑掉頁麵，攔下一輛紅色的士。

“師傅，去淺水灣。”

五年前，我剛滿十八歲，爹地突發中風，半身不遂。

在何家祠堂裏，爹地當著所有族老的麵，將象征何氏船運命脈的九枚印鑒全都鎖進了我的保險櫃。

那時何紹琛剛剛從劍橋商學院畢業回港，意氣風發，卻在家族裏沒有立足之地。

他跪在爹地的病床前，眼圈通紅，言辭懇切。

“二叔，寶姍年紀還小，不該被碼頭的油汙和海風吹粗了皮膚。”

“紹琛不才，願做寶姍手下的一條惡犬，替她擋風遮雨，替何氏開疆拓土。”

“無論何氏做到多大，我何紹琛永遠隻是寶姍的打工仔。”

爹地靠在輪椅上，拉著我的手，眼神深邃而疲憊。

“寶姍，做掌櫃的容易生野心，但做事總得有人去跑腿。”

“所有航線運營權和貨輪的所有權，都在你的離岸信托裏，誰也拿不走。”

“你隻管去玩，天塌下來，有印鑒壓著。”

這五年，何紹琛確實拚命。

他每天工作十六個小時，把何氏的船運規模從四十艘散貨輪擴張到了一百二十艘超大型集裝箱船。

港媒把他捧上了神壇，稱他是“新一代維港船王”。

何紹琛漸漸習慣了掌聲，習慣了在聚光燈下指點江山。

直到半年前，他為了讓何氏在紐交所借殼上市，聯姻了船運世家沈家的獨女沈佩玖。

沈佩玖進門的第一件事，就是插手何氏的財務和行政。

她把何紹琛當成了何氏真正的主人，把我也當成了需要被掃地出門的寄生蟲。

的士在淺水灣大宅門前停下。

我推開厚重的銅門，客廳裏卻坐滿了沈佩玖請來的名媛闊太。

茶幾上擺著昂貴的英式骨瓷，空氣中彌漫著高級雪茄和大吉嶺紅茶的香氣。

“喲，這不是我們的壽星女寶姍嗎？”

沈佩玖坐在正中央的絲絨沙發上，手裏端著茶杯，笑意不達眼底。

“怎麼一個人打車回來了？你那些遊艇上的朋友呢？”

幾個闊太掩嘴輕笑，目光像打量一件廉價商品一樣掃過我全身。

“佩玖，這就是你那個不上進的小姑子啊？”

“聽說今天在公司被你立了規矩，連三百萬的零花錢都沒批？”

“佩玖你也是心善，換做我，一個月兩萬塊都不給，不幹活就該去碼頭喝風。”

沈佩玖優雅地抿了一口紅茶，歎了口氣。

“大家都是一家人，總不能真看著她餓死在街頭。”

“隻是有些人被慣壞了，不知道人間疾苦，以為躺在祖宗的功勞簿上就能吃一輩子。”

我走到吧台前，給自己倒了一杯冰水，神情平靜地看著沈佩玖。

“阿嫂，這是何家的老宅，你帶這麼多人來聚會，問過我了嗎？”

沈佩玖的臉色微微一沉，放下茶杯，發出一聲脆響。

“何家的老宅？”

“寶姍，這棟宅子每個月的物業費和安保費要八十萬，全都走公司的運營賬戶。”

“你一分錢不賺，還想在這裏充主人？”

“紹琛已經把淺水灣這棟房產列入了公司的資產抵押清單，準備下周向彙豐申請授信。”

“我勸你盡早把主臥騰出來，我要重新裝修成紹琛的私人雪茄室。”

我握著玻璃杯，指尖感受著冰水的刺骨寒意。

“如果我不搬呢？”

沈佩玖站起身，踩著高跟鞋走到我麵前，眼神冰冷而譏誚。

“不搬？那你就自己交每個月的維護費。”

“交不出，我就讓安保把你那些過季的裙子和包包，一件件扔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