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下午四點，陸子恒一把踹開了家裏的防盜門。

蘇曼妮跟在他身後，手裏拎著兩杯奶茶，踩著高跟鞋晃了進來。

“陸景淵！你長本事了是吧？連車都不去接我！”

陸子恒將腳上的臟球鞋甩在玄關潔白的地毯上，踩出兩個黑乎乎的泥印子。

“拘留所那破地方連個熱水都沒有，冷死我了！”

“趕緊給我做飯！我要吃紅燒排骨，還有清蒸鱸魚！”

屋子裏一片死寂。

客廳裏沒有飯菜的香味，甚至沒有開燈。

陸子恒皺著眉按亮了吊燈，下一秒，整個人愣在原地。

玄關櫃上，原本擺著的一家三口合照不見了。

客廳的書架空了半邊，那是屬於我所有的醫學專著和榮譽證書。

牆上掛著的那幅他小時候畫的油畫，也被取了下來，隻留下一顆光禿禿的釘子。

整個屋子空曠得像個剛退租的樣板房。

“人呢？裝神弄鬼躲在書房裏幹什麼？”

陸子恒踩著拖鞋快步衝進主臥，猛地推開門。

衣櫃大開著。

我的所有衣服、鞋襪、箱包，全部消失得一幹二淨。

床頭櫃上空無一物，連平常我睡前必喝的保溫杯都不見了。

“見鬼，搞什麼啊？”

蘇曼妮四下打量著，走到餐桌前。

餐桌正中央，孤零零地放著兩份文件，還有一串防盜門鑰匙。

陸子恒幾步走過去，抓起第一份文件。

那是一份公證過的《房產贈與撤銷及房屋出售協議》。

這套市中心的一百六十平大平層，是他十八歲成年時，我承諾將來過戶給他的婚房。

但房產證上，自始至終隻寫著我陸景淵一個人的名字。

就在今天上午十點，我已經通過中介以低於市價兩成的價格急售套現，全款買家當場完成了資金監管。

新房主給的騰房期限，是三天。

陸子恒的手開始發抖，他瘋了一樣撕開第二份文件。

那是斷絕父子關係的民事聲明，附帶一張銀行轉賬憑證。

收款賬戶是陸子恒的個人卡，金額：兩萬塊。

下麵有一行我親手寫的字：

【這是你十八歲之後我應盡的最後一筆道義撫助金。兩萬元已付，抵扣你盜竊案的民事和解款。從此以後，因果兩清，各走各路。】

“不可能......這不可能！”

陸子恒大叫起來，臉色瞬間慘白如紙。

“他怎麼可能賣房子？！這是我媽留給我的房子！”

蘇曼妮也慌了，抓起桌上的鑰匙翻看。

“子恒，你爸是不是瘋了？房子賣了，我們以後住哪？我短視頻團隊的工作室還打算設在主臥呢！”

“他嚇唬我的！他一定是在嚇唬我！”

陸子恒瘋了一樣掏出手機，瘋狂撥打我的號碼。

聽筒裏傳來的不是忙音，也不是關機。

而是一道機械冷漠的提示音：

“對不起，您撥打的號碼已暫停服務......”

停機銷號。

陸子恒手指顫抖著打開微信，點開置頂的頭像，發送了一條語音：

“爸！你在哪？你把話給我說清楚！”

屏幕上彈出一個刺眼的紅色感歎號：

【消息已發出，但被對方拒收了。】

陸子恒踉蹌後退了一步，後背重重撞在餐桌上。

他又打開支付寶，顯示賬號已注銷。

打開手機銀行，所有的親情卡關聯全部被解除。

所有的聯係通道，在這一刻，被單方麵徹底切斷。

他像一隻被扔進真空玻璃罩裏的蒼蠅，再也抓不到哪怕一絲屬於我的空氣。

蘇曼妮一把搶過他的手機，臉色難看至極。

“你不是說你爸最在乎你嗎？不是說隻要你一鬧，他就會乖乖把副院長的積蓄全拿出來給我們拍戲嗎？！”

“現在房子沒了！錢也沒了！連他人都找不到了！”

陸子恒癱坐在冰冷的地板上，看著空蕩蕩的房間。

那一瞬間，巨大的恐慌像潮水一樣將他吞沒。

他終於意識到，那個無論他犯了多大錯都會在淩晨兩點去派出所接他的父親，那個無論被怎樣侮辱都會在手術後給他熬排骨湯的陸景淵。

是真的不要他了。